暮色不在,钟声已歇,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恰好落在芙蕖的身上。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外罩薄如蝉翼的纱衣,乌发半挽,白玉簪斜插,眉心那枚浅青金色的莲花胎记在光影中微微流转,像是刚从九天上降下来的仙子,不沾半点尘埃。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芙蕖低下头,看着他脸上的血痕,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像雪,手指修长匀称,指尖微微泛着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指间捏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瓶身圆润光洁,封着红蜡,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回春丹,”她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他听清,“服下后,你的伤会即刻痊愈。”
金轮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抬起手来接。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他接得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那个白瓷瓶,又像是怕碰到她的指尖。
到底还是碰到了。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指尖,一触即分。
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他的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
“谢谢。”
他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哑得多,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团棉花。
芙蕖微微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金轮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急切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芙蕖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他。
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器。
她的目光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解,像是在问:还有什么事?
金轮微微抿唇。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着那个白瓷瓶,指节泛白。
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土而出。
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
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样。
可他就是不想让她就这样走。
“日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还有机会相见吗?”
芙蕖看着他。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脸映得近乎透明。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一个小小的、局促的、满脸是血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起,眉眼间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的柔和。
那笑容不浓烈,不刻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
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反而显得格外动人。
“有缘自会相见。”
说完,她的身形在原地淡去。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她就像是融入了空气中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金轮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官道。
马车还在原地,车夫依旧握着缰绳,姿态随意,面无表情。
车帘微微晃动了一下,隐约可以看见一截月白色的衣袖缩了回去。
金轮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瞬移。
无需施法、无需蓄势、无视距离的真正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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