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之役

蓝标卷宗送至藏书楼时，苏见雾便留意到竹筒封口，缠了一道极细银线。

暮色浸过窗棂，她拆了封缄，就着天光看完文书。目标徐敬之，青王旧部账房，携密信逃入柴桑城。建议执行人七名，地官在卷末添了一行小字：城内已探明，至少三方势力，同寻此人。

她将文书递予苏暮雨，苏暮雨阅毕，转手递给苏昌河。

苏昌河斜倚摇椅，指尖捏着块芝麻糖，漫扫过卷文：“一个账房，要七人动手？”

“三方势力，不提名号，是提魂殿不知，还是不肯写。”

苏暮雨叠好拭剑素布，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竹筒，目光扫过封口银线：“不书，便是未定。三官批过的地级任务，加银线，不在目标，在地界。”

苏见雾铺开笔记，笔尖在砚边轻蘸：“西南道近来不稳？”

苏暮雨未语，苏昌河嚼糖的动作缓了半拍。片刻后，苏暮雨才开口：“距暗河过远，暗桩只传邸报，内情需亲往。”

苏见雾默记在心，落笔书了几字，合上笔记：“明日辰前动身，入城先寻暗桩，查清三方势力来路。”

苏昌河咽下口中糖块，忽然抬眼：“师姐，提魂殿是要我们杀账房，还是查那三方人。”

苏见雾抬眸看他：“入了柴桑，便知。”

晨雾未散，天光薄淡。

苏昌河已靠在山门石阶上，啃第二块芝麻糖。脚边布袋是昨夜慕青羊送来，他又私自多塞了几块。

慕青羊从藏书楼里面出来，指间铜钱转了一圈：“人齐了？”

“还没呢。”苏昌河朝石阶尽头扬了扬下巴。

苏昌离背着行囊拾级而下，走到他身侧，将一只小布袋挂在他臂弯：“路上吃食，别只吃糖。”

苏昌河垂眸看了一眼，笑了笑：“好。”

苏暮雨走来时，肩头信鸽跳至石阶，歪头盯着苏昌河脚边的布袋。苏昌河伸手虚挡：“没你的份。”

信鸽依旧歪头看他。苏暮雨弯腰，拾起一片风落的槐叶，放在鸽爪前。鸽子啄了两下，发觉不能食，抬眼看向苏暮雨。他无视它幽怨的眼神，拍净手上尘，起身立在一旁。

慕雨墨从石道拐出，臂挎药囊，身后跟着慕雪薇。慕雪薇捧着一只小瓷盒，背上是轻便行囊，身姿静敛。

苏昌河见了二人，将剩的半块糖叼在嘴里，含混道：“昨夜让你算我们此行一趟，算了没？”

慕青羊站在石阶上，铜钱在指间一转：“算了，卦象言，今日不宜与苏姓人斗嘴。”

苏昌河轻笑：“那你此刻是在做什么。”

“破例。”慕青羊指间铜钱，在晨光里翻了个面。

慕雨墨走到苏昌河身侧，弯腰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糖，剥纸入口：“下次多放芝麻。”

慕青羊在身后轻叹：“姐，是我做的。”

“那你下次多放芝麻。”慕雨墨嚼着糖，语气无波。又拿了一块，塞进慕雪薇手里。

慕雪薇垂眸看了看掌心糖块，未急着剥纸，从慕雨墨身侧走出，将瓷盒递向苏见雾：“柴桑湿热，驱蚊虫的，比药囊便捷。”

苏见雾上前接过，瓷盒无纹，釉色与此前的安神香盒如出一辙，轻声道：“多谢。”

慕雪薇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便移开，扫过阶前众人。苏昌河蹲在石阶旁朝她挥手，苏暮雨立在槐树下，信鸽栖于肩头，苏昌离站在外侧，握卵石的手指微收复松，朝她轻点了一下头。

慕雪薇收回视线，走到慕青羊身侧站定，剥糖纸将糖含入嘴中。慕青羊看她嚼了两下，低声道：“比上次甜？”

慕雪薇未语，只将糖纸叠得齐整。慕青羊也不再问，铜钱在指间无声流转。

苏昌河拍了拍衣摆起身，将空布袋揣入怀里：“走。”

苏暮雨俯身，信鸽跳回他肩头。慕青羊收了铜钱，走下石阶，慕雨墨又塞了块糖给他：“替你姐吃的。”

“分明是你自己想吃。”慕青羊无奈。

晨风拂过槐叶，簌簌作响。七人三三两两，行在石道上，朝着暗河出口，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