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9

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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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云消雨歇，墨染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他木然的躺在床上，眼中泪意盈然。

为什么？

为何百里不爱他还要干涉他的自由？

为何还要这样对待自己？

身体上的疼痛不及心中的疼痛，墨染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百里弘毅在门外倚靠在墙上，懊恼的敲了敲额头。

上次是因为被下药还饮了酒，这次墨染酒醉，自己可是完全清醒的状态，怎么就又一次把持不住？

看着他与旁人有说有笑，看着他们琴笛相合就气愤不已。

诚然，墨染是他的夫人，但成婚前有过约定，也都清楚是联姻，可百里控制不了自己，他总是觉得，有了肌肤之亲，墨染就是自己的！

可墨染醒来时面如死灰的表情也刺痛了百里，他知道昨夜的强迫确实过分了，他想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

唐竹端了粥来，见百里倚在门外，刚要出声问询，百里做了噤声的手势，接过他的托盘，“给我吧。”

唐宁望了他许久，才施了一礼，“百里公子，有些话我们做奴才的不该说，可王爷现在是伤神又伤身，你，你不要再刺他的心。”

百里默然片刻，“我知道。”

他叩了叩门，没等墨染回应就进了门。

墨染披衣坐起，待见到是百里时，他猛地偏过头不去看他，冷然道：“你又来做什么？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

百里垂下头，“昨日……是我对你不住，你气我也罢，可不能不吃东西。”

他把粥碗端过来，坐在墨染床边，“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喂你。”

墨染“呵呵“冷笑，昨晚那个滔天怒意的百里和突然温柔的百里是一个人吗？

伤害已经造成，还来做小伏低干什么？

墨染止了笑，“我不用百里公子伺候，粥放下，你请回吧。”

墨染声音嘶哑，百里怜惜之情顿生，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墨染的脸颊。

墨染一缩就躲开了，百里黯然道：“我看你吃了就走。”

墨染冷笑，“我看着你真吃不下。”

百里微微蹙眉，“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墨染讽刺道：“你给我好好说话的机会了吗？百里公子。”

百里顿时语塞，想到昨天确实是未见了皂白，就把墨染拖回来，两人互相嘲讽，也未听他的分辩。

百里耐着性子，“是我之过，我一时莽撞了。”

墨染怒道：“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一笔勾销，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吗？”

“我……”

百里无可辩驳，盛怒的墨染让他无地自容。

墨染忽然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气，哽咽道：“我不明白，百里弘毅，你不喜欢我，为何还要这般对我？”

百里急道：“不是，我没有不喜……”

他顿住，面对受伤的墨染，他说不出口。

“百里弘毅，我知这场联姻你不情愿，可我做错了什么？”

墨染说完又摇头，“不，我是错了，我不该对你动心，不该在太后面前坦露心意，百里，你不用觉得我可怜，我是咎由自取。”

百里冲动的抱住了他，“你不要这么说自己，我已经……已经……”

百里瞬间了然自己的心悦之情，可没等他说完，墨染就一把推开了他。

他翻身下床，有些站立不稳，百里扶住他，“小心！你要去哪里？”

墨染不答，甩开他搀扶的手。

他打开柜子，里面有一锦匣，他拿出一幅画来，看他包裹得甚是严密，想来他对这画也极为珍视。

他解开系着卷轴的缎带，把画挂起，让它完完整整的呈现在百里面前。

百里疑惑的望着画，是一幅人像，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立于青山绿水前吹着竹箫，少年面容看得分明，竟与百里极是相像。

只是画中人年少，多了些神采飞扬，眉目柔和，与百里的沉稳气质大不相同，作画之人笔调细腻，甚为传神。

百里从未记得自己有过画像，细看纸张泛黄，少年也不似现今的打扮，他后退两步，又回过神来，“他是……”

“百里，遇到你之前，我总做一个梦，梦里的少年为了心上人殉情而亡，真是两心相许，情深义重。他抱在怀里的人，相貌和我相似，而他的眉眼莫名的熟悉。同样的梦境出现，直到我发现了这幅画，我觉得，那不是简单的梦，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心上人，应该就是画这幅画的人，叫作时影。我一直想找到梦中的人，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总想着找到了他我的心就会有归属，而我终于遇见了你，我以为上天眷顾我，我们就是前生注定的缘分。此事被太后知晓，皇上也想顺水推舟卸去我在朝中的势力，我也知道对你不公平，只是推辞不得。成婚之后，你对我不喜我也不怪你，对你的心悦让我迷失了自己，成了执念。”

“人们都觉得，我什么都不缺，可从小到大,我缺失的太多。没有母亲的陪伴，也没有自由的童年，要辅佐皇帝，还要敛去自己的锋芒，我只是想要那么一点点的温暖，想有个能说知心话的人。我试着敞开心扉，让你看到全部的我，见你有了改观，我还在窃喜，可被下药的第二天，我才晓得我愚蠢得离谱，相处这么久，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们本就是联姻，我不再奢望，只想相安无事度过这一年。雪茶姑娘虽出身青楼，但也是我能谈心的故友，我想放过自己，不要满心满眼都被你占据，不要再因你患得患失，心痛难抑。可你一再的伤害我，让我对你彻底死心了。我也明白一个道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是我单方面付出，单方面对你好就能得到回应的，无论我怎样示好，感动得是自己，也许你偶尔会有那么一点迷惘，但感动不是心悦。”

“这幅画，我藏了许久，如今，我释然了。就算画中的人真的和我们有联系，你也不是他，我也成不了时影。我在意的究竟是梦境？是画中人？这都代表不了什么，长久以来，我被这种想法束缚住了，前世的羁绊？这种虚无缥缈的事谁说的清呢？眼前的人是百里弘毅，我是北堂墨染，我们本就有自己的位置，也许不该有交集。我爱的是不是你，我不想再深究，就算错了，那就错了吧，好在还能亡羊补牢，百里弘毅，我不想再爱你了。”

墨染说这些话时很平静，和他之前的苦涩、恼怒都大相径庭，他这般波澜不惊的说辞，更能说明他每一句话都是发自本心。

可墨染越是没有情绪，百里就越是忧心，墨染这是不在乎了，百里后知后觉他其实早就喜欢上了墨染！

他总会时不时的想起他，挂念他，对他不由自主的心疼，也会想着，这个人只属于他！

太晚了！

伤透心的人冰封了自己，百里的热忱，已经打动不了他了。

墨染打开门，抬手就把他收藏的画卷扔了出去！

喃喃道：“往事暗沉不可追，那就不要了，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他的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决，百里跑到门外去捡那幅画，墨染猛地把门关上，百里拾起卷轴，叹了口气，这扇紧闭的门再也不会对他敞开了。

画带回了百里的房间，百里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画里的人。

举杯消愁愁更愁，百里对着画傻笑，“他到底爱的是你？还是作为你化身的我？只是即使我甘心做你的替身也没有资格了，他再也不想要我了。我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践踏了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仗着他的喜欢胡作非为。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百里弘毅，你真是自讨苦吃。”

“请皇上恩准我与百里弘毅和离，这桩婚事是个误会，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墨染跪地并深施一礼，皇帝却不在意，“皇叔这是说哪里话？是百里惹恼了皇叔？他做了什么过分之事，朕让他赔礼，给你出气！难道他还在闹脾气？这倒奇了，这桩亲事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们成婚多日，他还想悔婚不成？来人呐，宣百里弘毅入宫！”

墨染抬起头，“想悔婚的不是百里，是我。皇上，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相处，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成婚前，太后娘娘劝过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真心相待，终有一日会举案齐眉。但事无绝对，我不想再自不量力去倾心一个冷面冷心之人。就请皇上开恩，写了和离书，我们各奔前程，也是各自留了体面了。”

皇帝的眉心拧起，“皇叔，你们的婚事是朕亲自下旨，更是人尽皆知。你想让天下百姓笑话朕好心做了坏事？皇叔，你是皇室的人，要做臣子的表率。你们是夫夫，民间不是有说法，床头打架床尾和，百里弘毅性子耿直，你要多担待才是。”

和离无望，墨染离开皇宫，皇帝望着他的背影，眉宇间忧虑更深。

宫墙外，一个身影踱来踱去，似是忐忑不安。

宫门开了，墨染径直走到百里面前，“你在这里干什么？”

百里拉住他的手，“我……我不想和离。”

墨染甩开，“好教你得知，皇上不肯，你大可放心，但纵然他今日不允，也不代表以后不允。百里，总有一天，我要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