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见了底,窗外的阳光也斜斜地挪了位置。卡佳把画具包甩到肩上,朝我歪了歪头:“我该去下一个地方画画了。”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风里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到了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我。没等我反应过来,温热的唇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颊。
我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瞬间乱糟糟的——刚才还在想,外国礼仪里大概有这种分别时的亲吻礼,手或者脸颊,总归是礼貌性的,不该多想。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卡佳已经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刚才那句话,你记好哦。”
“嗯?”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叮嘱,“你也是,虽然出来玩开心最重要,但遇事多留个心眼。”
她忽然笑得更灿烂了,蓝眼睛在夕阳下亮闪闪的:“其实呀,我们国家没有亲脸道别的习惯哦。”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跑。1米7的个子,两条修长的腿迈得飞快,牛仔裤包裹着的身影像阵风似的掠过街角,没几秒就钻进人群里,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刚才后退的位置。晚风吹过,带着点咖啡的余温和颜料的气息,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世界这么大,或许就是永别了吧。
转身往地铁站走时,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好像还留着点温热的触感。
往地铁口走时,又撞见了那四个大学生。方才被卡佳骂的黑人小哥正站在路边,身边围着三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其中一个声音甜得发腻,正往他手里塞着什么,那股子上赶着的热络,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白领恰好也往那边瞥了眼。他注意到我的神色,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说:“我们支持自由恋爱,该真心祝福他们白头到老,永不分开。”
我扯了扯嘴角,含糊地点头应着,心里却像堵了团烂棉絮——是啊,自由恋爱,可某些人把人家当宝,转头就把自家男儿贬得一文不值,真等哪天被糟践够了,怕是又要回头哭诉遇不到好男人。
猛地想起第一个相亲对象,相处了一会我们吵架了,她提前男友是个黑人,比我细心,而且哪方面也一定比我强(还好我没上她,不然我都把下面切了)。后来被甩了……那点被刻意掩饰的难堪,此刻突然像根刺扎进喉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转身就往地铁站的卫生间冲。
冲进隔间,却只是撑着膝盖干呕了几下,当然最后也只是解了个手。冷水扑在脸上时,镜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底泛着红。窗外的霓虹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倒比刚才那幕刺眼的景象顺眼多了。
等车时,视线又被一个晃悠的黑人小哥牵住。他背着手在人群里踱来踱去,目光在路过的女孩子身上扫来扫去,时不时凑上前说几句蹩脚的中文搭讪。
有意思的是,这次没有想象中的热络。迎面走来的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看到他靠近,立刻往旁边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一个拎着菜篮的女人更是直接往我这边靠了靠,低声啐了句“没个正经”。他碰了几次壁,悻悻地往远处挪了挪,脸上那点自以为是的得意渐渐垮了下来。
我看着这幕,心里那点憋闷忽然散了不少。怕是有些外来的家伙,真信了什么“中国女人像牛排一样容易得手”的鬼话,把无知当资本,却不知这世上清醒的姑娘多的是,不是所有善意都能被曲解成廉价,更不是所有示好都值得回应。
车来了,我抬脚上车时回头看了眼,那小哥还在原地徘徊,只是再没敢上前。车窗掠过站台,心里莫名松快——看来不是所有风景都会被尘埃蒙住,总有人拎得清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冒犯。
等车的间隙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就弹出一条推送,标题刺眼——某大学校花随黑人男友远赴非洲,最终沦为当地妓女,生活困顿。
大数据这精准推送,简直像在故意往人眼里塞东西。我点开扫了几眼,内容无非是当初爱得不管不顾,觉得异国恋浪漫至死,到了异乡才发现现实骨感,最后一步步被拖入泥潭。
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同情,有人痛骂。我关掉页面,心里只剩两个字:活该。
路是自己选的,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总有人觉得外来的月亮比较圆,把无知当勇敢,把廉价的殷勤当真爱,撞了南墙才回头,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回头路给人走。
地铁缓缓进站,我收起手机踏上去,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这点莫名的烦躁。
推开吕德祥订的酒店房门时,水晶吊灯的光漫了满室。豪华标准间的地毯厚得能陷进半只脚,落地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大床上的羽绒被蓬松得像朵云。
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舒服得想叹气。有钱是真好啊,连旅途的疲惫都能被这柔软熨帖得服服帖帖。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忽然想起明天飞东京的航班。这次去日本,一半是散心,一半却藏着个没说出口的念头——想找个答案。
白天遇到的卡佳,地铁口那些刺眼的画面,手机里那条扎心的推送……乱七八糟的片段在脑子里转,忽然就很想问,这个世界到底有爱情吗?是卡佳眼里那种带着温度的真诚,还是某些人眼里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跨越国界的吸引,还是藏在日常褶皱里的细碎温暖?
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渗进来,在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影。我扯过被子盖到胸口,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明天到了东京,或许在某个街角、某家咖啡馆,答案会自己冒出来也未可知。
闭上眼,飞机引擎的轰鸣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