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未亮,清谷天便已浸在了一种静谧的喜悦之中。
新招的女弟子们捧着以鲛绡云锦制成的婚服、琳琅满目的灵饰悄然而入,步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晨露。
云熙月坐在镜前,任由师姐们为她梳妆。
长发被绾成繁复而雅致的飞天髻,点缀上庚辰仙府宝库中取出的、温养了千年的暖玉簪与流光溢彩的星辰石。
婚服是炽烈的正红,以金线绣着凤凰于飞、祥云缭绕的纹样,行动间光华流转,映得她本就绝丽的容颜愈发不可逼视。
而师兄弟们一个个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连已经放下对小师妹不该有的感情的陈铭也是如此。
甚至还拉着云熙月,哭唧唧的说,以后要照顾自己,多想自己,不要总是想着别人。
…………
司马焦亦是一身玄衣红裳,比平日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庄重与内敛的华贵。
他早已等在清谷天外,当吉时第一缕霞光穿透云层,钟鼎之声悠然响彻群山九响,他抬步,走向那扇为他敞开的门。
白鹿崖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清幽的崖顶广场,此刻祥云铺地,灵花竞放。
以万年温玉砌成的合籍高台悬浮于中央,台上刻着古老的姻缘阵纹,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高台两侧,宾客云集。
仙门魁首、妖族大能、乃至魔族使节,皆按序而坐。
平日里或严肃或疏离的面孔上,今日都带着真诚的祝福笑意。
洞阳真人坐在主位,捻着胡须,努力想做出威严的样子,眼角却已悄悄湿润。
司马焦牵着云熙月的手,踏着灵光凝结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那一刻,轻微的赞叹声低低响起。
并立的身影,一个清冷如月下雪松,一个明艳若晨曦初绽,奇异地和谐,仿佛天地灵秀钟于此间。
礼官是白卿。
他今日也换上了庄重的礼服,声音清朗,回荡在每一缕风与云之间“天道为证,山海为盟。
今有司马氏司马焦,庚辰仙府云熙月,情投意合,缘定三生。
于此吉日,行合籍大典,魂魄相系,福祸同当,仙途共赴,永世不渝。”
没有繁文缛节,最重要的便是心誓与魂契。
司马焦与云熙月相对而立。
他指尖凝起一点幽蓝中蕴着金芒的魂火,她掌心浮出一滴剔透如琉璃、缠绕着纯净灵光的精血。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将指尖与掌心的光芒推向对方心口。
魂火融入云熙月的灵台,精血没入司马焦的心脉。
刹那间,高台上的古老阵纹光华大盛,化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无形纽带,将两人的神魂紧紧相连。
并非束缚,而是最深的信任与托付,从此心意相通,气息相融,真正成为了彼此生命与道途中不可分割的一半。
“礼成——!”
白卿的声音带着释然与欢欣落下。
天地间似有清音回响,无数灵光凭空而生,如星辰,如萤火,纷纷扬扬洒落。
其中大部分竟如有生命般,朝着被安置在洞阳真人身边摇篮里的司马安汇聚而去。
在小家伙好奇挥舞的指尖跳跃,映得他咯咯笑出声来。
这异象引得众宾客再次惊叹,看向那孩子的目光多了许多深意。
洞阳真人终于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对旁边一位老友嘟囔“看看,我徒弟,我徒孙……好啊,真好。”
礼成后便是宴饮。
珍馐美馔、玉液琼浆自不必说,席上气氛热烈却不喧闹。
魔族使者奉上贺礼,是一对以深渊沉金与魔界血玉雕琢的同心佩,一阴一阳,合则能布下强大的守护结界。
“愿尊上与夫人,永如今日,固若金汤。”使者的话说得别致,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宴至酣处,云熙月与司马焦携手,向师长、亲友敬酒。
走到师父面前,云熙月未语先笑,眼中水光潋滟。
司马焦执礼甚恭,敬了洞阳真人一杯“多谢真人,将她教得如此好。”
洞阳真人接过酒,一饮而尽,拍拍司马焦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时,宾客渐散。白鹿崖重新安静下来,但那份喜庆的暖意,似乎已渗入了崖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悬于庚辰仙府上方的白鹿崖,在夜色与结界的光芒中,宛如一颗温暖而璀璨的星辰。
新居之内,红烛高烧。
已换下繁重礼服、穿着常服的云熙月,轻轻摇晃着不知何时又睡去的司马安的摇篮。
司马焦从身后拥住她,下颌轻蹭她的发顶。
“累了?”他低声问。
“高兴得有些恍惚。”云熙月靠着他,看着眼前安宁的一切,窗外是浩瀚星河,窗内是挚爱与骨肉,“像一场最美好的梦。”
“不是梦。”司马焦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真实的温度与那魂契带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共鸣。
“是往后无数个如此日的开始。”
摇篮里,司马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云熙月与司马焦相视一笑。
往后的庚辰仙府吸纳了不少人,不关你事魔族,人族,还是什么精怪,只要认真修炼,通通都可以拜入。
司马焦和云熙月也没有闲着,除了教孩子,有时候也会给弟子上上实战。
修仙不是坐着就等着飞升,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和心境磨砺,纵然天赋再高,也终究是空中楼阁。
故而,新生的庚辰仙府,自有一股迥异于传统仙门的蓬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