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左奇函就发现身旁的空位还空着。他指尖顿在课本的字行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昨天分开时，杨博文还冲他挥着手说“明天肯定早到”，怎么会迟到？

就在左奇函准备拿出手机发消息时，教室门被推开了。杨博文低着头走了进来，刘海湿湿的地贴在皮肤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脚步虚浮。

他刚走到座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身体就晃了晃。左奇函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手刚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左奇函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

杨博文抬头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脸颊泛着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小感冒，没事……”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左奇函皱着眉，抬手摸上他的额头，温度高得让他心头一紧。他没理会杨博文的辩解，直接拿起他的书包：“跟我去医务室。”

“别啊，”杨博文拉着他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早读课呢，被老师发现要记名字的。”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趴一会儿就好了，别大惊小怪。”

左奇函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又气又软。他掰开杨博文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要么跟我去医务室，要么我现在叫老师过来。”

不等杨博文拒绝，左奇函已经拽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出了教室。杨博文却又在即将抵达医务室的那一刻生出了抗拒。

医务室的消毒水的气味很刺鼻，校医看出来杨博文是发高烧，很严重要打肌肉注射，杨博文听见打针浑身猛地一颤，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甩开左奇函的手就往门外冲。

“我不打针！我不打！”

他的声音尖锐在走廊里激起回音。左奇函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杨博文！你疯了！你烧到39度了！”

“我宁愿烧死也不打针！”杨博文本来就害怕打针。

“杨博文，站住。”左奇函的声音不高。

“你别过来！你要是敢抓我，我……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抄作业了！”杨博文边跑边威胁，声音都带了颤音。

“你上礼拜就说过这话。”左奇函淡淡道，“结果第二天就把数学本塞我抽屉里。”

“我心软！我善良！但我绝不打针！绝不！”

杨博文跑得跌跌撞撞，他不敢回头，只知道跑，凭着本能冲向那个他潜意识里认为安全的地方——老教学楼的天台。

左奇函在后面追，心里又无奈。他太了解杨博文了，这个平日里成绩永远第一的优等生，竟然有着般恐惧。他知道杨博文不是怕疼，而是怕那种羞耻感。作为全校的榜样，他不能允许自己在众人之下因为打针而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林荫道，绕过花坛。杨博文的脚步越来越慢，高烧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当他终于推开天台那扇铁门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杨博文头晕脑胀，他背靠着栏杆，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因为缺氧和高烧脸变得通红，左奇函紧随其后，反手锁上了铁门。

“跑啊，怎么不跑了？”左奇函靠在门框上，也在喘气，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疲惫。

杨博文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听得人心一紧

“我不打针……不要我不想打”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左奇函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他没有急着劝说，只是静静地陪着。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博文的后背。

杨博文抽噎着，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有些迷茫。

“之前你说，你怕针扎进去的时候，大家都会看着你，觉得你不像个男子汉。”左奇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现在你还是这么想？”

“我……我怕……”杨博文的声音细若游丝。

“怕什么？怕我笑话你？”左奇函伸手，用纸巾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只有我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被敲响了。是闻讯赶来的校医，手里提着医药箱，：“你们这两个孩子，跑这儿来了。”

左奇函站起身，对校医比了个手势：“老师，麻烦您把药准备好。”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杨博文，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他一步步走近，杨博文被一把揽抱入怀中。

那是一个拥抱。左奇函将杨博文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双手手腕。

“别动，很快就过去了。”左奇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安抚。

杨博文挣扎了一下，但左奇函的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能听到左奇函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那个，可不可以让他轻点。”

“好，一定轻轻的。”

“校医，快点。”左奇函催促道。

杨博文感觉到腰旁边的校裤被扯下来一点，校服微掀，凉风拂过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呼吸急促起来。

“别怕，我在呢。”左奇函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旋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抱紧我。”

随着校医消毒棉的擦拭，杨博文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地捏紧了左奇函背后的校服。那一瞬间的刺痛传来时，他本能地想要喊，却被左奇函抱的更紧

“好了，拔针了。”

校医的声音传来，杨博文愣了愣，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持续，只有一种轻微的酸胀，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左奇函。

“打完了？”他声音沙哑。

“嗯，打完了。”左奇函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然没有完全放开他。他看着杨博文那张还挂着眼泪的脸，忍不住笑了，“我们年级第一，也不过如此嘛。”

杨博文的脸瞬间红了，一半是因为发烧，一半是因为羞恼。他推开左奇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跌入对方怀里。

“别逞强了。”左奇函重新扶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现在你是病人，我是你的拐杖。”

夕阳的余晖洒在天台上，将杨博文靠在左奇函的肩上，那股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恐惧感终于烟消云散。

“左奇函。”

“嗯？”

“刚才……谢谢你。”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语气轻快：“谢什么？谁让你是我同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