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约牵旧怨
赫连铁树的话像块冰，砸在石室中央，寒气顺着石缝往人骨头里钻。乔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你敢用雁门关要挟我？”
“不敢。”赫连铁树笑得像只老狐狸，“只是陈述事实。耶律洪基说了，只要拿到段延庆的血，他就撤兵；若是拿不到……”他故意顿了顿，“宋辽边境，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石室里静得可怕。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在段延庆乌青的脸上，像幅褪了色的旧画。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好啊，拿我的血去救西夏公主，换宋辽不打仗，倒也算我段延庆做了件积德事。”
“不可！”段正淳按住他的肩，“这血引之术阴毒得很，抽一次就损十年功力，你本就旧伤在身……”
“难道让乔峰背上千古骂名？”段延庆的铁拐杖在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我虽是废人，却也知家国大义。”
阿朱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传说中阴狠的恶人，脊梁骨竟比谁都直。她悄悄拽了拽慕容复的袖子，用口型说：“不能让他去。”
慕容复没说话，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赫连铁树腰间的令牌上——那令牌比寻常狼头令牌多了道金边，像是某种信物。
“既然段前辈愿意，那事不宜迟。”赫连铁树挥了挥手，“来人，扶段前辈上轿。”
“慢着。”乔峰突然开口，“我有个条件。”
“乔帮主请讲。”
“我跟你们去西夏。”乔峰道，“若敢伤他分毫，我拆了你西夏皇宫。”
赫连铁树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得委屈乔帮主暂时卸了兵器。”
乔峰解下腰间的打狗棒，扔给阿朱：“替我保管好。”
阿朱接过棒子，指节捏得发白。她知道乔峰的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只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上。
就在这时，石室门口突然传来争吵声，阿紫的声音拔尖：“让开！我要见我爹！”
紧接着是秦红棉的怒喝：“胡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两人拉拉扯扯地闯进来，阿紫一眼看见段正淳，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爹！他们要带段延庆走！”
秦红棉跟进来，看见石台上的段延庆，脸色骤变：“你果然在这！”
“秦姑娘，事出有因……”段正淳刚想解释，就见秦红棉的剑突然刺向段延庆，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小心！”阿朱飞身上前，用短刀架开剑刃，两人各退三步，火花在暗处炸开。
“你护他？”秦红棉的眼睛红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
“我知道他是段家的人，是大理的王爷！”阿朱打断她，“现在西夏人兵临城下，你还要窝里斗吗？”
“他害死了我师姐！”秦红棉的剑又刺了过来，“此仇不共戴天！”
“那你杀了我好了！”段延庆突然坐直身子，铁拐杖指向自己的心口，“当年你师姐的死，我虽不知情，却也因我夺权之心间接促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红棉的剑停在半空，手不住地抖。偏殿那老尼的忏悔，游小三的供词，还有段延庆此刻的坦然，像乱麻似的缠在她心头。
石室的火把又燃尽一支，光线暗下去，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够了。”慕容复突然开口，“赫连将军，既然要走，就别耽误时间。”他看向秦红棉，“你的仇，等赶走了西夏人，再慢慢算不迟。”
秦红棉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赫连铁树显然不想节外生枝，催促着带段延庆和乔峰离开。阿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道尽头，突然想起件事，追上去喊：“等等！游小三呢？”
赫连铁树头也不回：“这种没用的棋子，留着碍事。”
阿朱心里一沉，这是杀人灭口了？看来游小三知道的秘密，比他们想的还多。
等人都走了，石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段正淳看着地上的血迹，叹了口气：“看来西夏这次是势在必得。”
“他们要段延庆的血救公主是真，但绝不止于此。”慕容复道，“赫连铁树的令牌不对劲，像是西夏王室的信物，他这次来，怕是带着和亲的使命。”
“和亲？”阿紫瞪大了眼，“跟谁和亲？”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有了答案。大理段氏，姑苏慕容，甚至乔峰背后的辽国，都可能是西夏的目标。
秦红棉突然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剑：“我去给段王爷报信，让他加强戒备。”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阿朱一眼，眼神复杂，“刚才……谢了。”
阿朱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觉得这爱恨分明的女子，也不是那么讨厌。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紫拽着段正淳的袖子，“真要让乔峰和段延庆去西夏？”
“自然不能。”慕容复折扇一合，“我去追他们，你们回镇南王府，盯紧赫连铁树的动向，尤其是……”他顿了顿，“和亲的事。”
阿朱点头：“小心点。”
慕容复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追进密道。火把的光在他身后晃动，渐渐缩成一点，像将熄的星。
段正淳拍了拍阿朱的肩：“这孩子，看着冷，心倒热。”
阿朱的脸莫名一热，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阿紫指着石台上的东西：“爹，那是什么？”
石台上，段延庆坐过的地方，留着块残破的绢布，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字：“玉虚散，公主，假。”
玉虚散是星宿派的剧毒，公主是西夏公主，假……难道救公主是假的？
阿朱拿起绢布，指尖冰凉。这血字写得仓促，显然是段延庆被带走前匆忙留下的。
西夏人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密道深处，慕容复的身影早已不见。山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寒意，吹得火把明明灭灭。
这场牵扯了宋辽西夏，缠绕着恩怨情仇的风波，显然才刚刚开始。而那藏在和亲背后的阴谋，又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阿朱握紧了手里的打狗棒，突然有种预感，他们很快就会再见到乔峰和慕容复，只是那时的场景，怕是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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