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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已经换好了校服，他把杨博文房间的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人裹着被子蜷成一团，手机从枕头边滑到地上。
左奇函奔奔。
没动静。左奇函走进去，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搁放床头柜上，伸手拍了拍被子鼓起来的那团：
左奇函再不起来没时间吃早饭了。
被子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嗯，然后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眼睛还是闭着的。
杨博文五分钟。
左奇函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杨博文睁开一只眼，看见左奇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下蹬：
杨博文起了起了。
左奇函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两个杯子，一杯推到杨博文那边。杨博文坐在餐桌前，嘴里叼着片吐司。
左奇函昨天几点睡的。
杨博文没多晚。
左奇函没多晚是几点。
杨博文……十二点多吧，陈越发了新歌，没忍住。
左奇函没说话，把煎好的蛋拨到他盘子里。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蛋往嘴里塞，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哥哥”。
左奇函吃完再说话。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两个人在二楼拐角分开，左奇函往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已经跑进走廊了，左奇函收回视线，往三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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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张函瑞跑到高二二班后门口，整个人扒在门框上：
张函瑞哥！给我五块钱，我去买烤肠。
张桂源正低头转笔，练习册摊在桌上：
张桂源没有。
张函瑞我昨天看见妈给你塞钱了，你别想赖。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函瑞往教室里拱的样子，笑了一声。张桂源终于抬起头看了张函瑞一眼，张函瑞趴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张桂源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揉成一团扔过去。
张桂源买两根。
张函瑞知道了知道了！
张函瑞接住钱一溜烟跑了。左奇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腕上还戴着黑色皮筋，这根皮筋戴了快两个月了，从游乐园那天杨博文摘下来忘了拿就一直没摘。
左奇函我下去一趟。
小卖部人正多，队伍排到门口，他站在冰柜前面拿了两瓶冰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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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杨博文的笑声，他放慢脚步，靠在门边的墙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杨博文的侧脸。他的新同桌季文清正趴在他桌子上，一条胳膊搭在杨博文肩膀后面的椅背上。
季文清的声音不大，但走廊这会儿人少，刚好能传进左奇函耳朵里：
其他人我昨晚循环一晚上，陈越这次新歌真的杀疯了。
杨博文我也觉得。
杨博文的声音带着兴奋
杨博文我昨晚写作业的时候一直在听，差点没写完。
其他人哈哈哈哈我也是！
季文清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
其他人还是你懂我，班里没人听陈越，他们都觉得太小众了。
其他人以后咱俩就是陈越后援会正副会长了啊。
季文清顿了顿，在杨博文肩膀上拍了一下
其他人哥哥罩着你。
杨博文好嘞哥哥。
带着笑。左奇函站在门口，杨博文大概是感觉到门口有人，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看见是左奇函眼睛一下子亮了。
杨博文哥哥！
比刚才喊季文清的时候亮多了，带着惊喜，整个人从趴在桌上的状态坐直了。左奇函把手里的冰红茶提起来冲他晃了晃。
左奇函路过，给你买了水。
杨博文谢谢哥哥！
杨博文伸手接过去，抬头看他
杨博文你不进来？
左奇函要上课了，走了。
左奇函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手插回校服口袋里。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上课铃就响了。
左奇函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响完。整个下午左奇函都正常得不能更正常，但张桂源注意到一件事，左奇函今天下午话比平时少，平时他跟张桂源凑一块儿总要有几句废话，今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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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张桂源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走不走。
左奇函你先走，我等等奔奔。
张桂源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先走了。左奇函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上等杨博文。
杨博文哥哥。
杨博文你等我啊？
左奇函不等你我站这儿干嘛。
杨博文嘿嘿笑了一声，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走了一半的路杨博文就觉出不对劲了，平时放学回家这条路，左奇函话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总有那么几句，问他中午吃了什么，或者吐槽他们班谁今天干了好笑的事，或者听他念叨一些有的没的。
今天一句话没有。杨博文侧头看了他一眼，左奇函目视前方。
杨博文你今天怎么了？
左奇函什么怎么了。
杨博文话这么少。
左奇函有吗。
杨博文有啊。从中午就开始了，我课间喊你你也就嗯了一声。
左奇函……
左奇函没接话。杨博文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中午？中午有什么？他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早上出门正常，课间他还来给自己送了冰红茶，对，冰红茶，杨博文忽然想起左奇函站在门口的样子。
当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现在再想，左奇函来的时候是站在门外的，他明明可以直接走进来，他平时来找自己从来都是直接进教室的。
杨博文脚步顿了一下，不会吧。他侧头又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已经走到前面，正在抬手揉后颈，表情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杨博文跟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左奇函真正有事的时候是什么样，杨博文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不会真是因为那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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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左奇函换了鞋直接进了房间。杨博文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他端着水杯走到左奇函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
左奇函坐在书桌前，耳机戴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杨博文靠在门框上敲了敲。左奇函转过头，摘了耳机。
左奇函干嘛？
杨博文给你倒了水。
杨博文走进去把杯子放在他桌上，然后没走。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还有事？
杨博文在他床边坐下来，盘着腿，看着他。
杨博文你今天不对劲。
左奇函转回去看着桌上的课本。
左奇函没有。
杨博文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你从小就这样。
左奇函……
杨博文到底怎么了？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杨博文能看到他的侧脸，台灯的光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杨博文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着。
左奇函没什么。
杨博文就那么盘腿坐在床边等着。
左奇函你上午课间跟季文清聊什么呢。
杨博文眨了眨眼。
杨博文聊歌啊，陈越发了新歌，他也在听，就聊了几句。
左奇函……嗯。
左奇函应了一声，低下头翻了翻课本。
左奇函他让你喊他哥哥？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课本上，手指轻轻按着书页的边角来回捻了两下。杨博文就猜到了，来的路上就在猜，刚才坐在床边的时候还在猜，但真听到左奇函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这么一句话，憋了一下午？
杨博文他比我大嘛。
杨博文说，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杨博文大家都那么叫，顺口就说了。
左奇函没接话，他把课本翻回来然后又翻过去。杨博文看到了，他根本没在看。
杨博文哥哥。
左奇函顿了一下。
杨博文你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左奇函……没有不高兴。
杨博文那你转过来。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他，他看着杨博文，眼神很沉，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杨博文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左奇函。
杨博文我就是顺口叫的。
左奇函看着他，像是有点委屈，又不像，更像是他在想什么，然后发现那些东西已经过去好久了，久到只有他自己还记得。
左奇函你从小就这么叫我，高兴的时候喊，不高兴的时候也喊。饿了喊哥哥饿了，醒了喊哥哥你在哪儿。考试考差了喊哥哥，在楼下被欺负了喊哥哥他打我。
他顿了一下。
左奇函这两个字你说出来跟别人说出来不一样。
杨博文靠在桌沿上，垂眼看着他。
杨博文哪里不一样。
左奇函想了想。
左奇函……不知道，就是不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头低下了。杨博文看着左奇函，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来想逗逗他，来的时候，甚至在进房间之前他还想着如果真是因为那声哥哥，他一定要好好笑话一下左奇函，这么大个人了，还为这么点小事不高兴。
但现在他看着他低头发呆的样子忽然不想逗了，觉得这个时候再故意逗他有点心疼。杨博文弯下腰蹲在椅子前面，这样他的视线比左奇函低了，他仰头看着左奇函的脸，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左奇函的膝盖。
杨博文哥哥。
左奇函抬起眼。杨博文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杨博文那我以后不叫别人了。
杨博文就喊你一个人，行不行。
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手指放在他膝盖上，整个人被台灯照得轮廓柔和。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哄他，但是很认真的。
左奇函捏住杨博文的下巴，拇指轻轻搭在他下颌上。低头看他的眼睛。
左奇函……你是真心的还是看我难过哄我。
杨博文眨了眨眼。
杨博文真心的。
他脱口而出。左奇函没说话，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杨博文也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左奇函行。
他松开捏着杨博文下巴的手，转而揉上他的头发。
左奇函记住你说的话。
杨博文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左奇函你骗我我也认了。
左奇函说完就把椅子转回去了，重新面对书桌，但杨博文蹲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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