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入秋,秋雨连绵。
城外栖霞古寺突然连发凶案,三日内两名香客离奇死在禅房之内,面色青紫、七窍微黑,房中无打斗痕迹、无外人出入,门窗紧闭,宛如密室夺魂。
流言一夜疯传:古寺怨灵索命,专杀上香之人。
一时间寺门紧闭,香客绝迹,连僧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案情上报宫中,陛下震怒,下旨命大理寺少卿卢凌风限期破案,安抚京畿人心。
消息传至卢府时,喜君正临窗作画,秋雨打湿窗棂,添了几分凉意。
卢凌风一身官袍已束好,腰悬佩刀,眉宇间凝着冷肃,却不忘回头看向她:“此案凶险,又在荒寺,你留在府中,我速去速回。”
喜君放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整理他的衣领,眼神清亮而坚定:
“密室凶案,最易留下细微痕迹,我去帮你。我能画密室结构,能记毒物纹路,能看见你顾不上的角落。”
她抬头望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你查凶案,我查真相,我们一起,才不会漏过半分线索。”
卢凌风望着她眼底的笃定与陪伴,心头一软。
他从不愿让她涉险,可他比谁都清楚,她的眼睛、她的笔,是破开诡案最锋利的光。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
“好。但无论何时,都不许离开我三步之外。”
“我答应你。”
片刻后,两人一同出门。
马车疾驰,直奔栖霞古寺。
寺外早已被军士封锁,苏无名、樱桃、薛环、费鸡师早已等候在此。
樱桃一身玄色劲装,长剑出鞘半截,飒爽如刃;薛环紧握短刀,神色紧绷;
费鸡师背着药囊,一脸凝重——连他都闻出,此案绝非鬼怪作祟。
“卢凌风,喜君。”苏无名迎上前来,神色严肃,“两起命案皆是完美密室,僧人无人靠近,门窗从内紧锁,死因不明。”
卢凌风点头,沉声道:“先进现场。”
喜君紧随卢凌风身侧,一步不落。
禅房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空气中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异香。
死者早已被移走,只留地上痕迹,窗缝、门缝、梁柱、地砖,无一不透着诡异。
卢凌风、苏无名俯身勘验地面,樱桃守在门口警戒,薛环四处搜查,费鸡师则蹲在角落,反复嗅闻气味。
喜君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站在房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
紧锁的木窗、有划痕的门闩、微微松动的地砖、房梁上一处极浅的压痕、香炉里残留的香灰……
所有细节,如同刻入眼底。
她取出宣纸与炭笔,屈膝蹲在地上,静静落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幅精准到毫厘的密室全景图已然成形:
房梁位置、门窗角度、地砖缝隙、香炉摆放、甚至墙壁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全都清晰标注。
“你们看。”
喜君将画递到众人中间,声音平静清晰:
“密室是假的。
凶手从房梁穿过,用细铁丝拉动门闩,从内部反锁;
地砖下有空洞,可藏毒物;
香炉里的香被动过手脚,燃烧后会产生迷香,让人无力反抗。”
她指尖点在图上一处极细微的痕迹:
“而且,这里有一道墨色香灰印,不是寺院常用的檀香,是加了乌头、曼陀罗的毒香,与死者面色青紫吻合。”
费鸡师猛地一拍大腿:
“没错!就是混合毒香!无色无味,燃香杀人,事后香灰散尽,看似毫无痕迹!”
卢凌风看着眼前的画像,再看向身边神色沉静的妻子,眼底冷肃瞬间化作滚烫的动容与骄傲。
他伸手,下意识将她往身后护了半分,语气却放得极柔:
“你怎么看出的?”
“禅房太干净了,干净得刻意。”喜君轻声道,“越是完美的鬼怪传说,越有人为的痕迹。”
苏无名抚掌叹服:
“喜君,你这一幅画,直接破了密室诡局!”
线索一旦撕开缺口,真相便层层浮出。
众人顺着喜君标注的痕迹追查,很快锁定嫌疑人——
寺中一名负责打理香烛的火工道人,一年前亲人被两名死者坑害破产、含恨而终,潜伏古寺一年,精心设计毒香密室,以“怨灵索命”为掩护,复仇杀人。
真相大白。
卢凌风带人擒凶时,那人仍在禅房布置毒香,被当场撞破,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凶徒落网的那一刻,栖霞古寺的阴霾彻底散去。
僧人们合十道谢,香客们渐渐归来,秋雨渐停,霞光穿透云层,洒在古寺飞檐之上。
回程路上,马车缓缓行驶。
车厢内暖意融融,喜君靠在卢凌风肩头,微微闭着眼,带着一丝疲惫,却笑得安稳。
卢凌风轻轻揽着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半分。
“今日累坏了。”他低声道,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
喜君摇摇头,睁开眼,望着他眼底的温柔:
“不累。
你守长安,我守你;
你断凶案,我画真相。
这样,我便安心。”
卢凌风心口一烫,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车窗外,秋风微凉,车厢内,却是一生的温暖。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印,声音低沉而郑重:
“以后无论多少诡案、多少风雨,
我卢凌风,
都与你裴喜君,
夫妻同心,寸步不离。”
喜君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笑意温柔,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