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日常的暗流

见完记者的第二天，沈念照常起床，照常喝豆浆，照常打开手机看九条消息。一切和之前一样，但沈念知道不一样了。那张照片，那条短信，那个坐在咖啡店角落里的人，像一根刺，扎在她以为刚刚好起来的生活里。

早上七点，崔十八照常送来早餐，今天是小笼包和甜豆浆。他把袋子放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走了，没有像以前那样等她出来聊几句。沈念开门的时候只看到走廊尽头一个背影，走得很快。她端着豆浆站了几秒，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但今天没有那么甜了。

上午十点，沈念在公司走廊里遇到了游戈。他手里拿着那份改过无数遍的《沟通效率优化方案》，看到沈念，把方案往身后藏了一下。“那个……还没改完。”“不急。”沈念笑了一下。游戈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说了一句：“昨天的事，你别担心。我们在查。”沈念点头。游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总监，如果那个人再来找你，你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念看到他拿着方案的手指关节发白。“好。”游戈走了，这次没回头。

中午，沈念一个人在办公室吃午饭。门被敲了两下，赵太阳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今天泡的是茉莉花茶，安神的。”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香，是她喜欢的味道。赵太阳没有走，站在桌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太阳，你是不是有话想说？”赵太阳沉默了几秒。“昨天你在咖啡店的时候，我在外面想了一件事。”“什么事？”“如果那个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别的，怎么办？”

沈念放下茶杯，看着赵太阳。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表情平静，但耳朵是红的。“你觉得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但感觉不只是钱。他看你的眼神，不像记者看采访对象，像……”赵太阳停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像什么？”“像猎人看猎物。”沈念的手指凉了一下。赵太阳看到了，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所以我昨天想了一夜，觉得不能等。我们要先动。”

“你打算怎么动？”“野洵在联系律师，萨满在查他的背景，游戈在整理证据，我在……”赵太阳停了一下，“我在泡茶。等你回来喝。”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泡的茶，我每次都喝了。”“我知道。”“所以你没有在等。你一直在做。”赵太阳的耳朵更红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茶趁热喝。凉了就不香了。”

下午三点，沈念在录音棚里找到了野洵。他坐在调音台前，面前是那首写完的《第一天》，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放音乐。沈念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在想什么？”“在想昨天你进去之前，我跟自己说的那句话。”“什么话？”“如果她二十分钟不出来，我就冲进去。”沈念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调音台的光线下轮廓很硬，下颌线绷着。“后来呢？”“后来你十九分钟就出来了。”野洵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笑。“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一个人去。”沈念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野洵放在调音台上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没有缩回去。“野洵，我不是一个人。你们在外面。”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野洵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沈念。”“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选，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沈念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意思是，你选谁我都接受。只要那个人对你好。”沈念握紧了他的手。“那你呢？”“我排着队。不会走。”沈念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看着调音台上那首《第一天》的波形图，声音在电脑里是看得见的，起起伏伏，像心跳。

傍晚，沈念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拿着赵太阳下午送的茉莉花茶。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换。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和每一天一样。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今天崔十八走得很快，游戈藏了方案，赵太阳想了一夜，野洵说“不会让你为难”。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同一句话——别怕。她不怕。她只是不想让他们也跟着怕。

手机震了。是崔十八发来的消息：“总监，今晚我想做糖醋排骨。你爱吃的那种。”沈念回：“你不是只会做番茄炒蛋吗？”崔十八：“我跟赵太阳学的。练了一下午。”沈念：“那我得尝尝。”崔十八：“不好吃也要说好吃。”沈念：“那不行。”崔十八发了六个点。沈念看着那六个点，笑了。她锁了屏幕，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崔十八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排骨，糖醋的味道飘得满屋都是。赵太阳在旁边指导——“火小一点”“翻一下”“糖放多了”。崔十八手忙脚乱地操作，额头上全是汗。六月蹲在冰箱前面翻东西，游戈在旁边说“你挡着我拿菜了”，萨满在切葱，北夜在洗菜，澈清靠在墙上拉伸，徐来在冲咖啡。野洵站在门口，看到沈念来了，侧过身让她进去。

“好香。”沈念走到灶台前，崔十八紧张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好，再等十分钟。”“不急。”沈念靠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糖醋汁收得浓稠发亮。崔十八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沈念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酸甜适中，比她以前吃的任何糖醋排骨都好吃。不是因为手艺好，是因为练了一下午。“好吃吗？”崔十八的眼睛亮亮的。“好吃。”崔十八笑了，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六月在旁边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游戈说“你也可以学”，六月说“我学煎饺”，萨满说“煎饺也不错”，北夜说“花可以配排骨”，澈清说“那画面有点怪”，徐来说“咖啡也能配”，赵太阳说“别闹了，排骨要糊了”。

崔十八手忙脚乱地把排骨盛出来，装了一大碗，放在餐桌中间。十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在盘子里打架，崔十八喊“给我留一块”，六月说“你不是做了很多吗”，游戈说“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萨满安静地吃着，赵太阳给沈念夹了一块最大的，北夜把花放在餐桌中央当装饰，澈清用排骨汤拌了饭，徐来端着咖啡配排骨，野洵坐在沈念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桌下离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沈念吃着排骨，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忽然觉得，那根刺还在，但没那么疼了。不是因为刺变小了，是因为身边的人多了。九个人，九双筷子，在同一个盘子里抢同一块排骨。

晚上，沈念回到房间，手机里又多了九条消息。崔十八发了一张排骨的照片，配文“我的处女作”。六月回“难吃”，崔十八说“你都没吃”，六月说“看颜色就知道”，游戈说“颜色确实深了点”，萨满说“味道还行”，赵太阳说“下次我教他做糖醋鱼”，北夜说“鱼不好买”，澈清说“我可以帮忙杀鱼”，徐来说“杀鱼我来”，野洵最后发了一个字：“好。”

沈念看着这些消息，笑了。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有月亮，很亮。她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崔十八递到她嘴边的排骨，赵太阳说“茶趁热喝”，野洵说“排着队不会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根刺还在，但她决定不拔了。因为拔掉刺的地方，会空。她宁愿让刺在那里，被九双手捂着，捂到不疼为止。

走廊里，崔十八的房间灯还亮着。他把今天做的排骨拍了十几张照片，选了最好的一张发给了沈念。然后他打开和赵太阳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明天还教我。”赵太阳回：“学什么？”“糖醋鱼。”“鱼比排骨难。”“我知道。”“那你还学？”“学。她爱吃鱼。”赵太阳看了很久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对面那杯凉了的茶。今晚沈念没来喝，但他泡了。和每天一样。

萨满在房间里，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个记者的资料。他往下翻了好几页，翻到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周铭大学期间辅修过心理学，毕业论文写的是《网络直播中的亲密关系建构》。萨满盯着那个题目看了很久，然后关了电脑。他拿起笔，在谱纸上写了一行字：“他不是记者。他是观察者。观察我们，也观察她。”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颗没送出去的糖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