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林安城外的山林,鹿杳便背着竹篓、握着那把用了多年的采药镰刀进了山。
深山里的草药新鲜道地,比医馆里囤的更受欢迎,她赶在城门大开时进城,寻了个人流最密的街口,将草药分门别类摆好。
素衣垂落,眉眼安静,像一株长在市井里的兰花。
她定价低,草药又好,不过半个时辰,竹篓便空了大半。
攥着手里攒起来的细碎银钱,鹿杳轻轻舒了口气。
虽只有几十文,却已是医馆好几日的盈利,足够给长宁买块麦芽糖,给长玉添块新布,再给医馆补几味缺药。
她小心翼翼将钱揣进怀中,正准备转身离开,街市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肃静的喝道声。
马蹄沉稳,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声响。
那是一辆玄色马车,车帘绣着暗金云纹,两侧跟着腰佩长刀的护卫,气势森严。
不知为何,鹿杳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路人纷纷避让,低头不敢直视。
鹿杳的心跳,在看见马车徽记的那一瞬,骤然骤停,长信王府的印记。
她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躲进了旁边的首饰摊子后面,屏住呼吸,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人忘在深山竹林里,以为那段被欺骗、被强留、被偏执缠绕的过往,早已被林安的烟火气冲淡。
可此刻,仅仅一个王府印记,便让她所有的伪装尽数崩塌。
马车缓缓驶过街市,车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鹿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过去
车内端坐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深邃,但他脸上的疤痕似乎不见了,又或许那不是他。
他从马车下来,并未看街市喧嚣,只是垂眸,指尖捏着一支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草,样式清雅,一看便是为女子精心挑选。
鹿杳的心,轻轻一沉,随即又缓缓松了口气。
五年,原来他早已走出来了。
也好。
她掩去眼底最后一丝复杂,趁着护卫不备,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从街角另一侧离开。
只是一瞬。
齐旻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态,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指尖。
哪怕过了五年,哪怕换了布衣,哪怕隐了眉眼,他也能在千万人之中,一眼认出。
他找了她整整五年。
疯了一般,翻遍了深山,搜遍了城池,把所有可能藏身的角落都掘地三尺。
齐旻(随元淮)“悄悄地跟着她。”
“是。”
侍卫领命后,静悄悄的跟在鹿杳的身后回去镇上。
齐旻没有下令追赶,没有立刻冲下去将她抓住,只是静静回到马车上,目光牢牢锁住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他看着她消失在巷口,指尖将那支兰草玉簪攥得越发紧。
齐旻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而偏执的坚定。
齐旻(随元淮)“我不会让你在走了。”
齐旻(随元淮)“茯苓。“
马车缓缓驶离街市,只留下一道森严的车辙。
而鹿杳背着空竹篓,脚步轻快地走在回临安的小路上,丝毫不知她以为的“解脱”,不过是另一场执念的开始。
那个被她以为早已放下的男人,已经找到了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