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伺候鹿杳时日算短,却懂这位姑娘的性子。
鹿杳从不爱纷争,满心都是安稳平和,总盼着齐旻放下恩怨,远离杀戮,甚至屡屡阻拦滥杀无辜。
看似柔软心软,无欲无求,可嬷嬷心里比谁都明白,姑娘从不是毫无主见的软弱之人。
她向往和平,却从不是懦弱避世。
她不愿见血,却更懂乱世之中,唯有借力,方能真正安稳。
她们所有人的敌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魏相。
是魏严一手策划阴谋,搅得局势动荡,也把他们一步步逼入绝境,连她这样的小人物,都被卷在风波里身不由己。
鹿杳放她走,从不是单纯的心善饶恕。
给她银两,是留她生路。
藏这纸条,是托她重任。
姑娘算准了她的感激,算准了她的退路,更算准了她们共同的死敌。
回乡安稳度日,不过是表象。
真正的使命,是让她带着所有真相,去寻武安侯结成联盟,共抗魏严。
老嬷嬷攥紧那张薄薄的纸条,指节发白,心头翻江倒海。
她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姑娘如此信任她,将这般天大的隐秘托付于她,她绝不能辜负。
她不能就这么苟且偷生。
若是她真的一走了之,真相永远被掩埋,魏严依旧只手遮天,鹿杳和齐旻早晚还是会落入死局。
老嬷嬷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底褪去所有怯懦,瞬间变得坚定。
她前半生做错了。
逼迫齐旻,本想为王室留下正统,却走错了路。
她迅速将纸条小心藏入衣襟内层,又把银两重新装好系紧,抬眼望向远处天际。
驻军营地在相反的方向。
她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转身,狠狠跺去鞋上的尘土,不再往回乡的乡间小路走。
而是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狼狈的身躯,毅然朝着驻军大营的方向快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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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隔绝了外头的风啸,车厢内静得能听见她自己浅浅的呼吸。
鹿杳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撩开半幅车帘,微凉的风卷着荒郊的草木气扑在脸颊。
却无心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荒径,目光空茫地落在远方,满心都是翻涌不散的纷乱局势。
长信王不日便要归返,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位王爷手握重兵,一旦回京,这本就暗流涌动的天下,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再无转圜余地。
她将这盘死局,在心底一遍遍拆解。
谢征隐忍多年,步步为营,所求从不是权位荣华,不过是查清当年陈年旧案的真相,为冤屈之人昭雪,最终推翻一手遮天,把持朝政的亲舅舅魏严。
而齐旻,身负血海深仇,背负着家恨夺位之仇,他心心念念的,是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皇位,挣脱魏严多年的掌控与算计,将所有亏欠一一讨回。
至于高居庙堂的那位皇帝,不过是魏严扶上台的傀儡,无实权,无心腹,更无抗衡之力。
想要解决,不过是举手之劳,从不是他们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