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跳到了一个池骋很熟悉的场景。
他的办公室。
那是半年前的一天下午,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吴所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拎着一袋煎饼果子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监控画面里的情景,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吴所畏把煎饼拍在他办公桌上,油渍弄脏了一份合同。
吴所畏“池总,借点钱。”
池骋“滚。”
吴所畏“就借五千,下个月还。”
池骋“你上个月借的还没还。”
吴所畏“那就一起还嘛。”
池骋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他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高高在上的,不耐烦的,像是施舍一样。
他听见自己在画面里的声音。
池骋“吴所畏,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出息?”
池骋“天天就知道借钱借钱,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
池骋“穿的什么破衣服,鞋底都磨穿了还穿。”
池骋“你家里没人了?没地方可去了?非得赖在我这儿?”
画面里吴所畏的表情没有变。
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吴所畏“池总你骂完了吗?”
吴所畏“骂完了借我五千呗。”
池骋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把钱甩到吴所畏脸上的。
几张钞票散开,一张贴在了吴所畏脸上,他接住了。
吴所畏“谢谢池总。”
画面里的吴所畏把钱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秒。
监控角度拍到了池骋看不到的那个侧面。
吴所畏的笑消失了。
他垂下的手紧紧攥着钱,骨节都在响。
他很快的闭了一下眼,不到一秒。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笑容又回来了。】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池骋站了起来。
池骋“关了。”
池骋的声音发抖。
池骋“我说关了。”
姜小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小帅“坐下,池骋。”
姜小帅“还没放完。”
池骋回头看他,姜小帅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语气很坚决。
姜小帅“你欠大畏的,至少把这些看完。”
池骋站在那里,两条腿沉重的动不了。
他僵硬的坐了回去。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最后一段。
时间戳是上个月。
吴所畏站在池骋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入口,靠着灯柱,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他在打电话。
吴所畏“姜哥。”
姜小帅“说。”
吴所畏“它的人前天出现在亚运村了。”
姜小帅的声音立刻变了。
姜小帅“多少人?”
吴所畏“三个,便衣,盯着池骋的车跟了两天。”
姜小帅“你怎么处理的?”
吴所畏“我喂了假情报,让他们以为池骋只是我随便缠上的冤大头,没什么价值。”
姜小帅“信了?”
吴所畏“信了。”
吴所畏停了停。
吴所畏“但我得再做一个局。”
姜小帅“什么局?”
吴所畏“让池骋亲口说他恨我,说我就是个骗子,说他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吴所畏“姜哥,只要‘它’的人觉得池骋就是这么看我的,就不会把他当成能拿捏我的弱点了。”
姜小帅“所以你是打算?”
吴所畏“对。”
吴所畏的声音轻飘飘的。
吴所畏“我得再去闹一次,闹得大一点,让池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赶走,场面越难看越好。”
灯管闪烁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脱了相。
但他笑了一下。
吴所畏“只要池骋能好好活着,我演什么都行。”
画面在这里,彻底黑了下去。】
整个放映厅里一片漆黑。
岳悦的手机掉在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肩膀不停发抖。
汪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抖了几下,又死死闭上。
钟文玉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从手掌的缝隙里挤出一句话。
钟文玉“我说过他不配,我说过那种话。”
后排的郭城宇把头转向墙,用手背压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姜小帅背挺得笔直,搭在扶手上的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池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张着嘴,满脸都是泪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一滴滴砸在西裤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双手撑地,指甲抠着地毯,整个后背都弓了起来,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衬衫清晰可见。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像破风箱一样,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池骋“每次他来找我,我都让他滚。”
池骋“他咳血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池骋“他拿命给我铺路,我他妈的居然还嫌他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