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嘻嘻嘻嘻好开心凌晨4点到5点我们这下暴雨星期一能不能去学校都是个问题
作者星期二星期三主包又要去武汉研学
作者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主包好开心今天多写一点
作者不中了快笑成大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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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整个凹凸学园被一种“终于要结束了”的氛围笼罩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快了不少,食堂的排队时间缩短了至少三分之一,公告栏前的拥挤程度也大幅下降——不是因为没人看成绩,而是因为成绩还没出来,大家都处于一种“考完了就当它过去了”的自我欺骗阶段。
佩利在走廊里宣布,他要“把所有的课本封印起来,整个寒假都不碰”。帕洛斯在旁边说“你的课本跟新的一样,封不封印没区别”,佩利说“帕洛斯你能不能不要在考完了还骂我”,帕洛斯说“我没有骂你,我是在总结你这学期的学习成果”。佩利想了很久,说“那我的学习成果是什么”,帕洛斯说“零”,佩利说“你再说一遍”,帕洛斯说“零”,佩利转头看卡米尔,“卡米尔,零是不是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卡米尔向上拉了拉围巾,“是”,佩利说“你们能不能团结一点”,帕洛斯和卡米尔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转开,异口同声地说了一个字——“不”。
404寝室的四个人考完最后一科回到寝室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不是因为考砸了,而是因为考完了之后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像一台高速运转了三个月的机器突然被关了电源,齿轮还在转,但已经没有了方向。
安迷修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把最后一科的文具收拾好,把笔袋拉上拉链,把课本按照科目分类摞好,把便签纸从墙上揭下来,叠整齐,放进抽屉里。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用整理来延长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刻。
雷狮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安迷修贴的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雷狮,你的物理课本在抽屉里,别忘了带走”。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揭下来。
格瑞在给加湿器做最后一次保养。他把水箱拆下来,用软布擦了又擦,确认没有水垢残留,然后把加湿器装好,放进柜子里。他的动作和他做所有事情一样——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位。嘉德罗斯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仙人掌,看着格瑞把加湿器收起来的动作,突然说了一句:“格瑞,寒假的时候加湿器不带回去吗?”
“不带。下学期还要用。”
“那放在寝室里不会坏吗?”
“不会。我做了防尘处理。”
嘉德罗斯看着格瑞用一块布把加湿器盖住,然后在布上面贴了一张标签,写着“加湿器——内有积水,请勿倒置”。标签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嘉德罗斯盯着那个标签看了五秒,然后说“你能不能帮我给仙人掌也写一个标签”,格瑞问“写什么”,嘉德罗斯说“写‘嘉德罗斯的仙人掌,请勿触碰’”。格瑞写了一张,贴在陶盆上。嘉德罗斯看着那几个字——“嘉德罗斯的仙人掌,请勿触碰”,看了很久。
“格瑞。”
“嗯。”
“你的字写得比我好。”
“练得多。”
“你什么时候练的字?”
“每天晚上熄灯前十五分钟。”
嘉德罗斯张了张嘴。他每天晚上熄灯前都在刷手机,而格瑞在练字。他想起格瑞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想起他在物理题旁边写的批注,想起他在仙人掌生长记录表格里写的每一个数字——那些字不是天生的,是一笔一划练出来的。在嘉德罗斯刷手机的时候,在嘉德罗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在嘉德罗斯不知道的时候。
“格瑞。”
“嗯。”
“下学期我也练字。”
格瑞看了他一眼。“我教你。”
嘉德罗斯的耳朵红了。他把仙人掌放回窗台上,转过身,假装在收拾书包。但他的手在书包里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出来,因为他根本没有在收拾——他的脑子里全是“我教你”这三个字,被格瑞用那种平淡到几乎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出来,杀伤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大。
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凹凸学园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但很密,从天空飘下来的时候像有人在撒盐——安迷修说这个比喻不够浪漫,嘉德罗斯说“你说的那个撒盐空中差可拟是谢道韫她哥哥说的,她本人说的是未若柳絮因风起”,安迷修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嘉德罗斯说“语文课上过”,安迷修想了想自己语文课在干什么——在写风纪委员的值班日志,因为他同桌又在吃零食。
“你不听课还能考年级第五?”嘉德罗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在下课后补了。”
“补了多少?”
“每天晚上一小时。”
嘉德罗斯没有再问了。他看着安迷修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不是天赋型选手,但他是努力型选手的天花板——人家努力是因为不想输,安迷修努力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这种心态,嘉德罗斯见过。在格瑞身上见过。
他转头看格瑞。格瑞站在走廊的窗台前,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嘉德罗斯走到他旁边,也趴在窗台上看雪。
“格瑞,你喜欢雪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雪落下来的时候,世界会很安静。”
嘉德罗斯没有说话。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外的树枝上、屋顶上、地面上,覆盖了所有的颜色。世界变成了黑白的,只有格瑞的白色头发和雪的白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发的边界,哪里是雪的边界。
“格瑞。”
“嗯。”
“你的头发和雪一样白。”
格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嗯。”
“我不是说你是老头。”
“我知道。”
“我是说——好看。”
格瑞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嘉德罗斯。嘉德罗斯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躲开。他看着格瑞紫色的眼睛,看着格瑞白色的睫毛上沾着的一片雪花,看着格瑞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
“谢谢。”格瑞说。
嘉德罗斯把脸转回去,面朝窗外。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但他的嘴角翘着。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指尖融化成了一滴水。他把那滴水抹在窗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圣诞夜的前一天,凹凸学园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不是考试通知,不是活动通知,是一张手写的圣诞贺卡,署名是“丹尼尔主任”。贺卡上写着:“祝各位同学圣诞快乐。期末考成绩将于元旦后公布,请各位同学安心过节,不要焦虑。PS:焦虑也没用,卷子已经改完了。”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树,是丹尼尔用绿色签字笔画上去的,树顶的星星是黄色的,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从来没画过画的人认真画出来的。
安迷修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沉默了很久。“丹尼尔主任的画画水平,和他转笔的水平成反比。”
“你连丹尼尔主任转笔都观察过?”雷狮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巾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风纪委员的职责之一是观察教职工的行为规范。”
“观察转笔属于行为规范?”
“属于——属于细节观察。”
雷狮没有拆穿他。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安迷修。不是扔过去的,是递过去的。安迷修接过糖,放进嘴里。糖是葡萄味的,和他第一次吃雷狮给的那颗味道一样。
“雷狮。”
“嗯。”
“圣诞夜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你——”
“你想让我有什么安排?”
安迷修张了张嘴。他想说“在下也没有安排,不如我们一起”,但这句话太长了,长到他的舌头打了结。他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随便。”
雷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起。四个人。”
“四个人?”
“格瑞和嘉德罗斯也没安排。我问过了。”
安迷修愣了一下。雷狮提前问过了。雷狮在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把所有人的安排都问了一遍。雷狮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什么时候问的?”安迷修的声音有点干。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
安迷修想象着那个画面——雷狮靠在床架上,给格瑞和嘉德罗斯发消息,问“圣诞夜有什么安排”,格瑞回复“没有”,嘉德罗斯回复“干嘛”,雷狮说“一起吃饭”,嘉德罗斯说“行”,格瑞说“好”。三个人的回复用了不到两分钟,而安迷修在浴室里洗了十五分钟。他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定了。
“你为什么不等在下出来再问?”
“因为你在洗澡。”
“在下可以洗完再——”
“你洗完就十一点了。格瑞和嘉德罗斯都睡了。”
安迷修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把口袋里的糖纸叠好,放进口袋深处。“那在哪里吃?”
“寝室。”
“谁做?”
“你和我。”
“在下只会做可乐鸡翅。”
“那就做可乐鸡翅。格瑞做舒芙蕾,嘉德罗斯做番茄炒蛋。”
安迷修看着雷狮。雷狮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安排一顿饭,像是在制定一场战役的计划。安迷修想起菲利斯师父说过的话——“骑士的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的”。他现在觉得,这句话适用于骑士,也适用于圣诞夜。
圣诞夜当天,404寝室的四张书桌被拼成了一张长桌。桌布是格瑞从家里带来的——白色的,棉麻的,边缘绣着简单的花纹。碗筷是嘉德罗斯去食堂借的,他说“借了要还”,格瑞说“你连食堂的碗都借过”,嘉德罗斯说“我跟王大叔说的,他同意了”,格瑞沉默了一秒说“你什么时候跟王大叔这么熟了”,嘉德罗斯说“上次厨艺大赛之后他加了食堂的菜谱,番茄炒蛋从食堂菜单里删掉了,说是‘为了保护其他菜品的尊严’”。
安迷修和雷狮在厨房里做可乐鸡翅。这次比比赛的时候更从容——安迷修负责焯水和炒糖色,雷狮负责加香料和收汁。两个人的配合已经不需要语言了,安迷修伸手的时候雷狮就知道他要拿什么,雷狮转身的时候安迷修就知道他要走哪个方向。
“安迷修。”
“什么。”
“你觉不觉得我们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在下觉得。”安迷修把鸡翅翻了个面,让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酱汁,“在下觉得——和你配合挺舒服的。”
雷狮的手在铲子上停了一下。“舒服?”
“舒服。就是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雷狮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嗯。舒服。”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厨房里的空气比锅里的汤汁还浓稠。
格瑞和嘉德罗斯在寝室里做舒芙蕾和番茄炒蛋。格瑞打蛋白的时候,嘉德罗斯在旁边筛面粉。两个人的动作和之前一样同步,但这次多了一个细节——嘉德罗斯筛面粉的节奏和格瑞打蛋白的节奏完全一致,筛网每一次拍在手掌上的声音都落在格瑞打蛋器的节拍上。
“格瑞,你听。”
“听什么?”
“声音。筛面粉的声音和打蛋白的声音是一样的节奏。”
格瑞停下手里的打蛋器,听了一下。“嗯。一样。”
“这说明我们配合得好。”
“嗯。”
嘉德罗斯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筛好的面粉放在一边,开始切番茄。他切番茄的方式和格瑞教他的一样——先切成两半,去掉蒂头,然后切成半月形的薄片。他的刀工已经比比赛的时候好了很多,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误差不超过两毫米。格瑞在他旁边看着,没有说“切得很好”,但他把切好的番茄接过去,放进碗里,摆成了一个整齐的扇形。嘉德罗斯看到了,但他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拿起另一个番茄,切得更薄了。
晚上七点,404寝室的圣诞晚餐开始了。
长桌上摆着四道菜——可乐鸡翅、舒芙蕾、番茄炒蛋,和一大碗格瑞临时加做的玉米浓汤。玉米浓汤的颜色是金黄色的,上面撒了一点欧芹碎,看起来像是一碗液态的阳光。
安迷修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杯子里是格瑞泡的红茶,红茶的颜色在烛光下像琥珀。“在下想说几句话。”
“你说。”雷狮靠在椅背上,手里也端着红茶。
安迷修清了清嗓子。“这学期,在下和各位住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有争吵,有误会,有——有在下不太擅长处理的关系。但在下想说,和你们住在一起,是在下这学期最——最好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然后迅速坐下,把脸埋进了红茶杯子后面。
嘉德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格瑞。格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杯子举起来,说了一句“干杯”。嘉德罗斯也举起杯子,“干杯”。雷狮举起杯子,嘴角弯着,“干杯”。安迷修从杯子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杯子举起来,“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红茶的液面晃了一下,烛光在杯壁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嘉德罗斯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咬了一口,然后说“比比赛的时候好吃”。雷狮说“因为加了香叶”,嘉德罗斯说“你加了香叶?你之前没加”,雷狮说“之前加了八角、桂皮,没加香叶,这次加了”,嘉德罗斯说“为什么”,雷狮看了安迷修一眼,“因为他喜欢吃香叶的味道”。安迷修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在下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但你每次吃到我加了香叶的菜,嘴角都会往上翘零点三厘米。”
安迷修把脸埋进了碗里。格瑞在旁边用勺子舀了一口玉米浓汤,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安迷修更加社死的话——“雷狮的观察精度已经超过了测量工具。”
“格瑞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补刀。”
“我没有补刀。我在陈述事实。”
“你这比补刀还狠。”
嘉德罗斯在旁边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脸上的星星胎记会跟着往上扬,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格瑞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一下——比平时大了很多,大到嘉德罗斯从眼角的余光里就看到了。
“格瑞,你笑了。”
“嗯。”
“你很少笑。”
“嗯。”
“你笑起来好看。”
格瑞的嘴角又弯了一点。“谢谢。”
嘉德罗斯低下头继续吃可乐鸡翅,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但他没有躲。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始习惯这种温度了,毕竟格瑞每天都在让他脸红。但他没有习惯,而且可能永远都不会习惯。
圣诞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寝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门声,是一种很有节奏的、三短一长的敲法,像是在传达什么密码。安迷修打开门,门口站着一群人——赞德、紫堂真、派厄斯和菱老师,四个人站成一排,手里都提着东西。赞德提着一个保温袋,紫堂真提着一个纸袋,派厄斯提着一箱饮料,菱老师捧着一个蛋糕盒。
“圣诞快乐!”赞德第一个开口,绿色长发上落着雪,红橙色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小安,我们来找你们蹭饭了。”
安迷修愣在原地。“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老猫头说的,‘小安一个人在学校,你们去看看他’。”赞德模仿菲利斯的语气,压低了嗓子,但模仿得一点都不像,“然后小紫说‘人多热闹’,派厄斯说‘有吃的就行’,菱老师说‘我带蛋糕’。然后我们就来了。”
安迷修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眼眶有点热。他没有哭,但他的声音有点哑。“进来吧。在下再去加几个菜。”
“不用加。”紫堂真走进寝室,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整盒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上面都点缀着一朵完整的桂花。“我带了这个。”
派厄斯把饮料放在地上,鲨鱼牙的笑容在烛光中格外显眼。“我带的是可乐。听说你们做可乐鸡翅,可乐用完了可以补。”
菱老师把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圣诞树造型的蛋糕,树身是抹茶味的,树顶有一颗用草莓做的星星。“我做的。不是很甜,你们放心吃。”
安迷修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带来的东西,看着赞德头发上的雪在烛光中融化成一滴水,看着紫堂真把桂花糕从纸袋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看着派厄斯把可乐的易拉罐一个一个地排在桌上,看着菱老师把蛋糕上的草莓星星摘下来递给嘉德罗斯。
“谢谢。”安迷修说。
“谢什么。”赞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大到安迷修往前踉跄了半步,“你是我的师弟。师弟的饭就是师兄的饭,师兄的饭还是师兄的饭。”
“师兄你这个逻辑有问题——”
“没问题。老猫头说的,‘师兄要照顾师弟’。”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不反驳。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剩下的鸡翅全部拿出来。雷狮跟在他后面,接过鸡翅,开始焯水。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厨房里的配合比刚才更加默契——安迷修拿锅的时候雷狮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安迷修倒油的时候雷狮已经把香料备好了。
“雷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谢谢你这学期。”
雷狮的手在铲子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安迷修的背影——米色风衣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后背有几道褶皱,是坐久了压出来的。他的目光从安迷修的肩膀移到他的后颈,移到被围巾遮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不客气。”雷狮说。
厨房外面,长桌被重新布置了。格瑞把自己的书桌也搬了过来,拼成了更大的桌子。嘉德罗斯在旁边帮忙搬椅子,搬了三把之后喘了口气,说“你们的椅子怎么这么重”,格瑞说“因为实木的”,嘉德罗斯说“为什么要买实木的”,格瑞说“因为耐用”,嘉德罗斯说“你又不用”,格瑞说“你在用”。
嘉德罗斯没有再说话,但他搬第四把椅子的时候,动作轻了很多。
赞德坐在格瑞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说“小紫,你这个桂花糕比上次做的还好吃”,紫堂真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嗯”了一声,赞德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紫堂真说“谢谢”,赞德说“你——”紫堂真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派厄斯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盘可乐鸡翅,他一个人已经吃了五块。菱老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叉子,在吃舒芙蕾。“派厄斯,你吃慢点。”
“为什么?”
“因为别人还没吃。”
“别人在吃别的。这个鸡翅是雷狮和安迷修做的,我要趁热吃。”
菱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她把舒芙蕾的盘子往派厄斯的方向推了一点,说“那你尝尝这个”,派厄斯用勺子挖了一口舒芙蕾,嚼了两下,说“好吃”,菱老师说“格瑞做的”,派厄斯看了格瑞一眼,“你小子,什么都会”,格瑞说“谢谢老师”,派厄斯说“不用谢,下学期体育课你可以少跑一圈”,格瑞说“一圈不够”,派厄斯的鲨鱼牙笑容加深了,“那你想要几圈”,格瑞说“三圈”,派厄斯说“你是想让我在丹尼尔面前抬不起头”,格瑞说“老师,我只是想少跑三圈”,派厄斯说“两圈,不能再多了”,格瑞说“成交”。
嘉德罗斯在旁边看着格瑞和派厄斯讨价还价,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安迷修,“格瑞平时也会砍价?”
安迷修想了想,“上次在花市买花盆,他帮在下砍了十块钱。”
“砍价的方式是什么?”
“他说‘这个盆底部有划痕,能不能便宜十块’。老板说‘可以’。然后就便宜了十块。”
嘉德罗斯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砍价,那是陈述事实。”
“但确实便宜了十块。”
嘉德罗斯放弃了对话。
圣诞晚餐一直吃到了晚上十点。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可乐鸡翅的盘子空了,舒芙蕾的碗见了底,番茄炒蛋连汤汁都被赞德用面包蘸着吃完了。菱老师的蛋糕被切成了八块,每人一块,剩下的一块派厄斯说“我带回去给丹尼尔”,菱老师说“丹尼尔主任不吃甜的”,派厄斯说“他吃,他只是不说”。
赞德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安迷修一眼。“小安。”
“师兄。”
“老猫头让我告诉你,寒假回去他给你做红烧肉。他说你在学校瘦了。”
安迷修愣了一下。“在下没有瘦。”
“他说瘦了就是瘦了。你敢反驳他?”
安迷修沉默了。赞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紫堂真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安迷修一眼。“围巾很配你。”
安迷修的手指在围巾上停了一下。“谢谢紫堂老师。”
紫堂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派厄斯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那箱还剩半箱的可乐,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安迷修。“给你的。圣诞礼物。”
安迷修低头一看,是一个木牌。和生存实战课上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上面刻的不是鲨鱼牙齿,而是一颗星星。星星的五个角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刻的人很用力——每一个角的连接处都有刀痕,像是在木头上反复描了很多遍。
“老师,这是——”
“自己刻的。不好看,但能用。”派厄斯转身走了,红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团移动的火,“挂在寝室门口,当门牌。”
安迷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木牌,看着派厄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星星的五个角歪歪扭扭的,但安迷修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星星。
他把木牌挂在寝室的门上,和门牌号“404”并排。星星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被刻进木头里的坐标。
送走了所有人之后,404寝室恢复了安静。
安迷修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个金色的勺子。勺子在加湿器的水雾中泛着柔和的光,勺柄朝右——雷狮今天早上转的。他没有转回去。
雷狮躺在上铺——今天他睡了上铺,安迷修睡了下铺。不是故意的,是猜拳猜输了。雷狮说“输的人睡上铺”,安迷修说“为什么”,雷狮说“因为你矮,下铺够用”,安迷修说“在下不矮”,雷狮说“你比我矮八厘米”,安迷修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身高说事”,雷狮说“不能”。
安迷修躺在下铺,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他之前贴的“雷狮,你的物理课本在抽屉里,别忘了带走”。雷狮没有揭下来。
“雷狮。”
“嗯。”
“你寒假要回家吗?”
“回。”
“什么时候走?”
“后天。”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在下也是后天。”
“一起走?”
“在下和你不顺路。”
“不顺路也可以一起走到校门口。”
安迷修的手在被单上攥紧了。“好。”
加湿器已经被收进柜子里了,寝室里没有了嗡鸣声,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户上的声音——不是听,是感觉。安迷修感觉到窗外的雪在下,一片一片地落,覆盖了整个学园,覆盖了操场、教学楼、食堂、公告栏,覆盖了那颗歪歪扭扭的圣诞树。
“雷狮。”
“嗯。”
“下学期,我们还住一起?”
雷狮没有立刻回答。上铺传来一阵窸窣声,是雷狮在翻身。他翻到了床沿边,从上铺探出头来,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安迷修。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你想吗?”雷狮问。
安迷修看着雷狮的眼睛。紫色的,在黑暗中像两颗被磨光的紫水晶,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雪光。
“想。”安迷修说。
雷狮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没有把头缩回去,就那么探在床沿外面,看着安迷修。安迷修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躺在下铺,看着雷狮。
“那就住一起。”雷狮说。
上铺的窸窣声又响了起来,雷狮翻回去了。安迷修躺在下铺,看着上铺的床板。那张便签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上面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雷狮,你的物理课本在抽屉里,别忘了带走”。
他不会忘的。安迷修想。雷狮不会忘的。因为抽屉里的课本不是雷狮的,是安迷修帮他放的。安迷修放的每一样东西,雷狮都不会忘。
就像雷狮说的每一句话,安迷修也都不会忘。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404寝室的窗台上。那条被安迷修塞进窗框缝隙里的白色毛巾早就干了,但他没有取下来。毛巾的白边从窗框里露出来,在月光下像一条被压扁的绷带——和他手臂上缠的那条一样,白色的,整齐的,带着一种“我在解决问题”的笃定。
安迷修闭上了眼睛。
在梦里,他站在那片很大的海边——和上次一样的海,一样的天,一样的雷狮站在他旁边,头巾上的星星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这次雷狮没有指着海平线说“看,那就是我们的航路”。这次雷狮转过头来看着他,紫色的眼睛比海还深。
“安迷修。”
“什么。”
“下学期见。”
安迷修在梦里笑了。他伸出手,接住了从天上落下来的一片雪。雪花在他掌心里融化成了一滴水,水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去,滴在了沙滩上,被沙子吸收了。
“下学期见。”他说。
海风很大,大到把声音吹散了。
但雷狮听到了。
雷狮什么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