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冲下去。
他不能让莫以生死，他要带他走，哪怕违抗军令，哪怕弃了这督军之位，哪怕背负所有骂名，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
秋霜落满刑场，白得刺眼。
天刚蒙蒙亮，燕城刑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挤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目光都落在场中那方斩台上。
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生疼，吹得监斩棚上的黑布猎猎作响，也吹得莫以生素色长衫，贴在清瘦的身上，愈发显得单薄。
他被亲兵押着，站在斩台之下，没有枷锁，却寸步难行。
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干净，依旧是往日望云斋里，那个温雅书生的模样，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无半分血色，眼底一片死寂，没有惧意，没有哀求，只有彻底的平静。
他抬头，望向监斩棚的方向。
顾长云就坐在那里。
一身笔挺戎装，肩章冷冽，腰间配枪，是镇守燕城的督军模样，端坐如山，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死死盯着场中的莫以生，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疼意钻心，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今日，是他亲自监斩。
是他，亲手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的人，送上了刑场。
三日里，他拼尽了一切。
托遍所有能托的人，散尽半生积攒的所有，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低声下气去求，去斡旋，只想换莫以生一条生路。
可回复他的，只有冰冷的四个字：铁案如山。
他是一城督军，掌生杀大权，守一方安宁，要守法度，要安民心，要给上头一个交代，他没有资格徇私，没有资格护着一个身份败露的细作。
哪怕，他爱他入骨。
哪怕，他宁愿以命换命。
监斩官坐在一旁，看着时辰，低声提醒：“督军，时辰快到了。”
顾长云没有应声，喉结狠狠滚动，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又腥又涩，发不出半点声音，目光始终黏在莫以生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这是他最后看他的机会了。
过了今日，世间再无莫以生，再无那个让他执念成狂、放不下也忘不掉的人。
莫以生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情意。
顾长云的心，猛地一揪，疼得他几乎窒息，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他不能哭。
他是督军，是监斩官，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不能让人看出他的狼狈与绝望。
可他的心，早已碎成了齑粉。
百姓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说细作该死，害乱城池，有人看着莫以生温弱的模样，暗自叹息，可这些声音，顾长云全都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场中那个单薄的身影。
时辰到。
监斩官拿起令牌，高声唱喏：“时辰已到，行刑——”
令牌重重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长云的心上。
刽子手提着长刀，一步步走向莫以生，刀锋映着霜色，泛着冷冽的光。
莫以生缓缓闭上眼，没有丝毫挣扎，没有丝毫退缩，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宁折不屈的模样，静静等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就在这时，顾长云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要冲下去。
他不能让莫以生死，他要带他走，哪怕违抗军令，哪怕弃了这督军之位，哪怕背负所有骂名，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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