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十四年,夏。
蝉鸣如沸。
东京府南葛饰郡,龟户町。
一个穿着朴素绀色和服的女人走在街道上,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时间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是因为她不起眼——恰恰相反,她的五官端正得像是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但路过的人就像看不见她一样,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连一秒的停留都没有。
这当然不是巧合。
月岛静已经活了九百多年,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如果不想被人看见,就不会被人看见。
不是隐身术,不是血鬼术。
只是一种……存在感上的“降低”。
就像你走在路上不会去数地上有多少粒石子一样,她让自己成为那颗石子。
她来这里,是因为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鬼杀队”最近招了一批新队员。
这本身没什么值得关注的。鬼杀队每年都在死人,每年都在招新,像一条永远流不干的河。但这次不一样——这批新人里有一个少年,据说嗅觉极其敏锐,能闻到鬼的气味。
静见过无数嗅觉敏锐的人。
但这一位,据说是在家人被杀、妹妹被变成鬼之后,仍然没有放弃——不是没有放弃复仇,而是没有放弃他的妹妹。
一个变成鬼的妹妹。
一个不吃人的鬼。
“有趣。”
静站在一条小巷的巷口,远远地看向前方的一座宅邸。
那是“鳞泷”的宅子。一个退隐的“水柱”,正在训练新人。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
风声。蝉鸣。远处河水的流淌声。
然后——
“哒、哒、哒——”
一个少年劈砍竹刀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静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节奏不错。”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
但她决定把这个人记下来。
不是因为他的刀法。
是因为他的心跳。
那颗心跳的声音里,没有恨。
九百多年了,静见过无数被鬼夺走一切的人。他们大多数人的心脏里,会长出一颗名叫“仇恨”的石头,把血液泵到全身,让他们变成只为了杀戮而活的怪物。
但这个少年的心跳里没有石头。
只有一团火。
温暖的火。
“有意思。”
静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几天后。
浅草。
静坐在一家西式咖啡店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她不喜欢咖啡。
但她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有无惨的味道。
不是说他此刻就在浅草。而是他曾经来过,经常来,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同类”气味像蛛网一样粘在这条街上,经年不散。
无惨喜欢人群。
一个怕死的鬼,偏偏喜欢混在人群里。
多么讽刺。
静端起咖啡杯,放到唇边,假装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她闻到了。
不是无惨。
是另一种气味。
新鲜的、浓烈的、带着血腥味和绝望味的气味。
一个“新生的鬼”,正在浅草的某条小巷里进食。
静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杀戮。
是因为这个新鬼的气息里,有一股她太熟悉的味道——
无惨的血。
“又来了。”
她放下咖啡杯,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店,朝那股气味的方向走去。
浅草的后巷,总是比前街暗一些。
暗得刚好够一个鬼藏身。
静到达的时候,那个新鬼已经吃完了。
一个男人的尸体躺在角落里,脖子被咬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
新鬼蹲在尸体旁边,浑身颤抖。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已经破破烂烂的立领学生制服。他的脸上全是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
他在哭。
静站在巷口,看着他。
她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每一次都一样。
一个被无惨选中(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无惨的“随性”选中)的人,在某一个夜晚被注入了鬼之血,然后在饥饿的驱使下,杀死了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醒来之后,崩溃。
哭泣。
然后——
要么接受,要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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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很抱歉但是作者只能在临晨有时间更
作者没有存稿的情况下都是这个时候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