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想了想。
“我是一个记录者。”
“记录什么?”
“一切。”
男人听不懂,但他没有追问。
他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了。
静站在空荡荡的书店里,看着满墙的空书架。
四十年。
她在这里待了四十年。
这是她离开京都之后,待得最久的地方。
她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她来书店的第一天开始写的。
四十年,写满了整整一本。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宽政二年,春,江户。今日起,我在这家书店工作。老板姓鹤见,眼睛不好,人很好。”
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最后一行字:
“明治五年,秋,东京。书店关了。鹤见家不再开书店了。但他们的子孙会记得,曾有一个叫‘静’的女人,替他们抄了四十年的书。”
她合上册子,把它塞进怀里,和其他几十本册子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出书店,关上门。
没有回头。
之后的几十年,静在东京待着。
她不叫鹤见了。
也不叫平、橘、藤原了。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姓:月岛。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有一天晚上,她站在隅田川的桥上,看着水里的月亮,忽然觉得——月亮是一座岛。
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孤零零的岛。
月亮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干涉任何人。
但它一直在那里。
看着所有的人。
“月岛静。”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还不错。
比藤原好听,比橘顺口,比平更有分量。
然后她走下了桥,走进了东京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鬼舞辻无惨也站在一扇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没有看她。
但他知道她在。
他一直都知道。
六百年了,他一直知道她在哪里。
他没有去找她,也没有派人去杀她。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妨碍过他。
她不找蓝色彼岸花。不制造同类。不扩张势力。不挑战他的权威。
她只是活着。
像一个幽灵,在历史的长河边走着,偶尔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放进兜里。
无惨觉得她很无聊。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需要杀掉月岛静,他未必做得到。
不是因为她更强。
是因为她没有弱点。
她没有要保护的人,没有要追求的东西,没有怕失去的。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你拿什么威胁她?
无惨想到这里,把窗帘拉上了。
他不喜欢看月亮。
月亮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很小。
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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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十四年,春。
月岛静站在藤袭山的外面,看着满山的紫藤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听说了今年有一个背着妹妹的少年参加了选拔。
也许是因为活了太久,需要一个新的话题。
也许——
没有什么也许。
她只是来了。
她翻开手里的册子,拿起笔。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大正十四年·春》。
这是她的第不知道多少本册子了。
她没有数过。
就像她没有数过自己活了多少年一样。
她只知道——
今天的月亮,和九百多年前那个夜晚的月亮,是同一个。
而她,还是那个人。
她写下第一行字:
“大正十四年,春,藤袭山。今日,有一个少年背着妹妹走进了鬼的牢笼。”
然后她合上册子,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紫藤花,花瓣落了她一身。
她没有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