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这微弱的月光照在那张完美的侧脸上,此刻却显得他的神情很冷漠,冷漠到凌久时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先搜一遍。”苏昌河说,“从三楼开始,一间一间搜。找不到人就回客厅,明天天亮再说。”
熊漆点了点头,带着张子双往三楼走。小柯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一把从厨房拿的菜刀,刀刃上还有锈迹。凌久时站在原地,看了看苏昌河,又看了看阮白洁。
“你不去搜?”
“不去。”苏昌河说,“跟我下楼。”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阮白洁跟在他身后。凌久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回到一楼客厅。苏昌河走到火盆旁边,从墙角抱了一捆柴,拆开,扔了几根到盆里。火苗舔上干柴,发出噼啪的声音,火光把整个客厅照得亮了一些。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脚伸到火盆边上,靴底还沾着泥和雪,被火一烤,冒出一股湿气。
阮白洁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看起来很乖。
凌久时站在两个人中间,不知道该坐哪里。他最后选了一个离火盆最远的位置,靠着墙坐下了。
“你觉得那个女人还能找到吗?”阮白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找不到。”苏昌河说,“她要是没进这栋楼,今晚就回不来了。”
“你不去找她?”
苏昌河看了阮白洁一眼。
“你去找?”
阮白洁笑了笑。
“我脚受伤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你刚才从庙里跑回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脚受伤。”苏昌河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阮白洁身上。
阮白洁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甜了一些。
“那是因为跑得快,没感觉到疼。现在一停下来,疼得厉害。”
苏昌河嗤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糖剩下的糖纸,在手里折了两下,折成了一只很小的纸鹤。纸鹤放在他的掌心里,他看了两秒,然后扔进了火盆里。纸鹤在火焰里卷曲、变黑、化成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凌久时看着那只纸鹤被烧掉,忽然开口了。
“昌河,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苏昌河没有回答。他把脚从火盆边上收回来,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靴尖朝上,对着火光,鞋底的纹路里嵌着一些黑色的碎屑,不知道是泥还是头发烧过之后的灰。
阮白洁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他的目光在苏昌河和凌久时之间来回移动。
“凌久时。”苏昌河开口了。
“嗯。”
“你觉得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凌久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
“我……不知道。我没死过。”
“我也没死过。”苏昌河说,“但我见过很多死人。有的死得很干脆,一刀下去就没了。有的死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烂,到最后还睁着眼睛。你猜哪种死法更痛苦?”
凌久时不想猜,但他知道苏昌河不是在问他。
“慢的那种。”苏昌河自己回答了,“快的那种,疼一下就不疼了。慢的那种,每一天都在疼,每一天都在等死,但死不来。等到最后死终于来了,他已经不觉得疼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慈悲?”
客厅里只有火盆燃烧的声音。
阮白洁忽然开口了。
“昌河,你说话怎么像个年事已高的老大爷?”
苏昌河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变成了不耐烦。
“你才像老大爷!你全家都像大老爷!”
“我又没说这是坏事。”阮白洁的语气很无辜,“和尚说话都很有道理,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我说话有道理是因为我聪明,跟老大爷没关系。”
“对对对,你聪明。”
凌久时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苏昌河还在问他关于死亡的问题,气氛沉重得像在开追悼会,现在阮白洁一句话就把整个气氛搅成了相声专场。他不知道该感谢阮白洁还是该骂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熊漆从三楼下来了,小柯和张子双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张子双,嘴唇发白,眼角发红,像是刚哭过。
“三楼没有。”熊漆说,“二楼也没有。那个女人不在楼里。”
苏昌河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那就等明天。”
“等明天?”张子双的声音提高了,“她可能还活着!我们就这样不管她了?”
“那你去找?”苏昌河说。
苏小耶在识海里对张子双指指点点:“你看,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张子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