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砚进了荣府,便先去主院向并无意与她多做交涉的荣老夫人面前打了一晃,客客气气地交谈了几句,便被荣善宝引着去了为她安排的院子。
檐角铜铃轻晃,院中清幽茶香袅袅,自进荣府后见过的每一张脸都在谢清砚脑海中盘旋,威严的老夫人、各怀心思的荣氏族人、规矩森严的仆役管事,交织成荣府独有的气韵。
这一方门第,既有江南风雅的温婉,又有执掌一方茶脉的强势冷硬,初见的片刻,便让谢清砚清晰感知到,这座茶香萦绕的府邸,从无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和。
谢清砚面上依旧是一派亲切柔和的笑意,偏头看向这位荣家未来的当家人,她来前仔细了解过,这位荣大小姐可不简单,偌大的荣府利益庞杂,可她尚未及笄就能知人善用,将荣氏的家业做得更大,多年来更是不将自己居于一方荣府,而是跟着商队跑马各方、往来各处,如今年岁不过十九,就俨然一副执掌乾坤的稳重。
谢清砚“荣大小姐,本官此行奉官家之命在江南督办贡茶稽核整改,在荣府御设茶政巡察专属跨院,挂牌履职期间恐多有叨扰。”
大宋尚食局铁律:天下首宗贡茶世家遇茶政整改、旧案复盘,必遣内省专职女官驻府常住督办,士族无权拒绝、无权驱逐。
荣家即便有再大的底气和面子也不能真拂了圣意,所以这客气的话荣善宝也只是听过不留心,唇角勾勒出一丝弧度,目光深邃地迎上谢清砚清透的视线。
荣善宝“谢女官为官家办事,我荣家为官家贡茶,自是一体,何谈叨扰。”
本该是你来我往的试探,谢清砚却是转换了神情,她打量了下周围,不知不觉,她已被引入荣府东跨院,拱门上的牌匾赫然写着「居景院」,公任随行的女史和吏员早前已被引去安置,身后跟着的只有荣善宝和谢清砚自己的贴身女婢。
谢清砚轻巧地眨了眨眼,像是松了口气般,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客气的柔和,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灵动。
谢清砚“现下还未上职,善宝姐姐大可唤我一声‘清砚’。”
荣善宝这……
荣善宝一幅好似摸不透她态度的模样,谢清砚清楚她的防备,一派自然。
谢清砚“礼法固不可废,唯存于心、践于行足矣,何须自困尘俗繁拘尔。”
谢清砚“奉旨四处往来办职,总得念着天家威严,不得失了仪态,可我瞧善宝姐姐行事大方、风骨天成。”
谢清砚“又闻姐姐你精古今茶道、可辨识百茶、通江南民情,自幼时起我便与祖父父兄通读茶律经史,觉得十分有趣。”
谢清砚“故而公事之外,私心里想亲近善宝姐姐几分罢了。”
荣善宝听她提起家人,便记起眼前这位官家钦派的八品女官实则还是那吴郡谢氏的掌中瑰宝,吴郡谢氏虽在五年前占了些许姻亲盛氏的连累沉寂了一阵,但谢氏根基底蕴本就十分深厚,更何况如今谢清砚这一辈的谢氏子女个个成器,官家虽有观望的意思,但也看得出还是信赖谢氏的,毕竟世家之中有如此名望却始终行事有分寸、还能恪守底线,明君臣本分的,万中无一。
明柔暗点,这位「江南第一才女」,果真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