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约会被定在了第二天晚上。
地点是左奇函选的——A市老城区的一家旧书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白天都不见几个人路过,晚上更是冷清。
杨博文到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了。
他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在看,只是随意地翻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把那颗泪痣照得像一滴凝固的蜜。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杨博文“左先生好雅兴,约在书店。”
左奇函合上书,转过身看着他。
杨博文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的圆领衫,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弯月眉下那双眼睛含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危险。
左奇函说
左奇函“安静,说话方便。”
他把书放回书架,走到书店深处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桌上已经放了两杯水,一杯威士忌,一杯白葡萄酒。
杨博文看到那杯白葡萄酒,眼尾弯了弯:
杨博文“还记得我的口味。”
左奇函“礼尚往来。”
左奇函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杯酒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左奇函开门见山。
左奇函“宋砚,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杨博文端起白葡萄酒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晃着,看着淡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杨博文“宋砚,二十四岁,五年前失踪,赵德义的养子,赵德厚的养侄。”
杨博文“十五岁被赵德义收养,十九岁失踪,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左奇函“没有消息的意思是,生没见人,死没见尸?”
左奇函问。
杨博文点头。
左奇函“和617案七个人一样。”
杨博文“不一样,宋砚的失踪比那七个人早一个月。”
杨博文放下酒杯,黑手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杨博文“六月初,他就消失了。”
左奇函的手指微微收紧。时间线提前了——如果宋砚是第一个失踪的,那617案的七名失踪者可能不是起点,而是后续。
左奇函“他为什么失踪?”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左奇函。
杨博文“左奇函,你知道我为什么对617案这么了解吗?”
左奇函“因为你收集消息。”
杨博文“不只是收集。”
杨博文说,声音放得很轻
杨博文“因为宋砚失踪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镜界。”
空气凝住了。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弯月眉下的眼裂中找到一丝破绽。没有。杨博文的眼底是坦然的,甚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奇函“宋砚来镜界做什么?”
杨博文“打工,他在镜界做了一个月的侍者。”
杨博文说。
杨博文“然后有一天,下班之后,他没有回家。”
杨博文“再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左奇函“你查过?”
杨博文“查过,但我的消息网络是在宋砚失踪之后才建起来的。”
杨博文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
杨博文“五年前的镜界还没有现在的规模,我能查到的有限。”
左奇函“有限是多少?”
杨博文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左奇函面前。
杨博文“这是宋砚在镜界工作期间的所有记录,排班表、监控录像、同事的证词。”
杨博文“但监控只有他在镜界内部的画面,出了那个门之后的事情,没有拍到。”
左奇函拿起U盘,指尖在金属表面上摩挲了一下。
左奇函“条件就是这?”
杨博文“我说过,第三次约会换这个名字的全部信息。”
杨博文说
杨博文“条件就是这,不食言。”
左奇函把U盘收进口袋,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带着灼热感。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嗯。”
左奇函“你为什么帮我?”
杨博文偏了偏头,眼尾微翘,那个角度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
杨博文“因为宋砚是在我的地盘上消失的。”
他说,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杨博文“镜界的规矩是不沾人命,但在我的地方有人失踪了,我没能保护他。”
杨博文“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杨博文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那层温润的、游刃有余的面具,露出底下的——不是脆弱,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歉意。或者说是,某种不甘。
左奇函“好,U盘我带走。”
左奇函“如果宋砚的线索对案件有帮助——”
杨博文“那我就不算白等这五年。”
杨博文接过他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左奇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书架旁时,他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杨博文。
左奇函“你之前说,有些消息是要用命来换的。”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
左奇函“宋砚的消息,你用了几次约会来换,值吗?”
杨博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润的光。
杨博文“左奇函,和你约会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交易。”
左奇函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杨博文一个人坐在书店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白葡萄酒。
他端起那杯白葡萄酒,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慢慢喝完了。
酒有点酸,但回味是甜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霍岩发来的消息:
霍岩“杨爷,左奇函走了,跟不跟?”
杨博文打字:
杨博文“不跟,他不需要。”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旧吊灯。灯光昏黄,把整间书店照得像一个琥珀色的梦境。
宋砚。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五年了,那个少年的笑容他偶尔还会梦到——腼腆的、怯怯的,叫他“杨哥”的时候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答应过宋砚,在镜界工作不会有人欺负他。
他没做到。
宋砚失踪后,杨博文用了三个月把镜界的安保系统全部升级,又用了一年建立了覆盖半个A市的消息网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扩张地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找一个人。
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走出书店。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六月底特有的闷热和潮湿。他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霓虹灯,黑手套下的曼陀罗花微微发烫。
杨博文“宋砚,该回家了。”
他轻声说,像是说给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