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在开学第二天就出来了。
整个九年级怨声载道。
学生们不是在哀嚎就是在骂街,走廊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学校是不是有病”“才开学第二天就出成绩”“放假的时候催命,开学了还催命”。
但骂归骂,没有人真的惊讶,因为这所学校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乡。
它是一台精密的、冰冷的、不知疲倦的考试机器。
而所有学生都是被塞进这台机器里的原材料,不管你是铁是铜是金是银,进去之后都要被压成同一个形状。
成绩是昨天晚上全部统计出来的。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七科成绩在老师们加班加点的批改和录入中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完整了。
教务处的灯亮到凌晨一点,门卫大爷都忍不住上去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几个年轻老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红笔。
卜自在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成绩。
不是因为他多在意。
他在意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成绩勉强算一个,但也仅仅是“勉强算”,排在咖啡和发呆后面。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成绩榜,他站在走廊上,成绩榜贴在他面前,他不看也得看。
年级排名,从第一名往下排,密密麻麻的姓名和数字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所有人牢牢地粘在上面。
卜自在的视线从第一名开始往下扫,扫过十几个名字之后,在他的名字那里停了一下。
年级第十八名。
很完美。
不是“完美”意义上的完美,而是“完美地符合预期”意义上的完美。
他八年级期末就是年级二十名左右,这次退步了一点点,但考虑到他一个暑假没翻过书,这个成绩已经算是他对自己的智商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语文,年级第一。
英语,年级第一百八十九。
卜自在看到英语成绩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像一个医生看到自己预料中的体检结果,既不难过也不意外。
他的英语就是这么烂,烂得稳定,烂得坦荡,烂得像一块顽固的石头,谁来都搬不动。
他的英语老师曾经在办公室里用一句话精准地概括了他:
“卜自在的英语成绩,连蒙带猜都比他自己做的分数高。”
这话说得刻薄,但刻薄得很准确。
卜自在当时听完甚至点了点头。
他把成绩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
没有温雾岿的名字。
不是她考得太差所以没上榜,成绩榜上所有参加了考试的学生都有排名,最后一名也在上面,哪怕总分只有两位数,名字也堂堂正正地印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这是学校的原则:公平,公开,公正,不管你是年级第一还是年级倒数第一,你的名字都应该被所有人看到。
但温雾岿不在上面。
卜自在了然。
她没有八年级期末成绩,所以这次的开学考成绩无法计算进步或退步,学校大概把她单独拎出来处理了,可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表格里,也可能干脆就不参与排名了。
反正她是温雾岿,全校都知道她是什么情况,没人会在意她有没有排名。
但他还是好奇。
他想知道她考了多少分,想知道她的语文是不是跟他一样好,想知道她的英语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比他好,不对,她说的不是“比我好”,她说的是“烂到令人发指”。
那是她的原话,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让人想揍她的语气。
他没办法直接问她。
不是不能问,是不实际。
他和温雾岿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他们可以在走廊上对视,可以在微信上聊到凌晨,但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对方的班级门口说一句“你考得怎么样”。
不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们都不是那种会主动走入人群中心的人。
他不想被围观,她也不想。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靠近都发生在人群之外,走廊的尽头,考场的门口,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
所以他无所谓。
反正开学考颁奖会公布的。
上午的课在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中进行。
每个老师在进教室的第一句话都是“成绩已经出来了”,第二句话是“自己去看成绩榜”。
第三句话根据老师性格不同而分化,温柔的会说“考得不好的不要气馁”,严厉的会说“考得不好的自己心里有数”。
化学老师徐小薇进三班教室的时候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妈妈知道你尽力了”的眼神扫了全班一眼,然后开始讲元素周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