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未送出的茉莉，未说出口的喜欢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都走光了。
喧闹了一整天的教室，终于安静了下来，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蔺辰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浑身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十二块七毛钱，还有那张折成茉莉形状的小纸条。
纸条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皱、发潮，上面的字迹，都被手心的汗水，晕开了一点点。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坐太久，加上极致的难过和绝望，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一步步，走到林知夏的课桌旁。
桌面上，还留着她不小心落下的一块茉莉香味的橡皮，抽屉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雅的茉莉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里，是她坐了两年的地方。
是他每天提前来擦干净，每天偷偷看无数次的地方。
明天开始，就再也不会有那个笑着叫他蔺同学，身上带着茉莉香的小姑娘，坐在这里了。
蔺辰缓缓蹲下来，把脸埋在双臂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从小到大，受了再多委屈、被人再多欺负，都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少年，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只有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掉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可以说出藏了一年的喜欢，就可以送出那束代表“愿君莫离”的茉莉，就可以留住他的光，留住他的小姑娘。
就差一天。
就差一步。
命运却硬生生地，把他们分开了。
他攒了半年的早饭钱，忍了半年的饥饿，写了三个晚上的纸条，排练了无数遍的告白，全都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笑话。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可他连茉莉都没来得及送出去，他的人，就先离开了。
蔺辰哭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里，却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遗憾和绝望。
他站起身，拿着那十二块七毛钱，一步步走出教室，朝着学校门口的花店走去。
花店还没关门，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大束一大束新鲜盛放的白茉莉，带着晶莹的露水，洁白柔嫩，香气清雅。
和他想象中，要送给林知夏的那一束，一模一样。
蔺辰走进去，把攥得发热的钱，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得厉害：“老板，我要一束，最大、最好看的白茉莉。”
老板笑着给他包了最漂亮的一束，用白色的包装纸裹好，系上了浅灰色的丝带，香气浓郁，温柔又好看。
蔺辰抱着这束茉莉，一步步走回空荡荡的教室。
他把这束，攒了半年期待、藏了全部爱意的白茉莉，轻轻、轻轻地，放在了林知夏的课桌上。
又把那张折成茉莉形状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花瓣中间。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纸条的一角，茉莉花瓣轻轻晃动，香气弥漫在整个安静的教室里。
蔺辰站在课桌旁，看着这束未送出的茉莉，看着那张未送达的纸条，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地说着那句，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林知夏，我喜欢你。”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可是，你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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