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住喉咙间的咳嗽之后,他缓缓开口。
“哥哥,最后一份龙神之力被嫂嫂拿走了。”
武拾光的声音不大,但在风沙中传得很远。
他没有说多余地废话,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被拿走,没有解释昭涪拿走去做了什么。
风沙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平息的风停,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风的咽喉,整片龙岩渊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黄沙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连远处天际线上翻涌的云层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龙形石雕的眼睛睁开,亮了起来。
石雕的龙首开始变化。
不再是风沙磨去棱角的石头,不再是黄沙掩埋了千万年的死物,而是一寸一寸地、像冰在春天解冻一样地活了过来。
暗金色的光芒从龙目蔓延到龙首,从龙首蔓延到龙躯,从龙躯蔓延到龙尾。
将整座石雕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沉静的光芒中。
光中幻化出人形。
在石雕前凭空凝聚,像一滴露水从空气中凝结,落在草叶上。
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胸前垂落着两条小辫,衬着冷白色的皮肤。
五官深邃而锋利,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下颌线条硬朗,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竖瞳。
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在龙岩渊昏黄的天光下缓缓亮起,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月海一样的沉静与温和。
但眨眼间便成了黑色,退去了威压变得温和。
螭吻站在那里,看着武拾光。
他一身月白色的华服,衣料上绣着极细的银色暗纹,是浪花的形状,是月海的波涛。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泛着月华的珠子。
武拾光看着螭吻身上的月白色华服,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昭涪。
不愧是夫妻,身上都要带点对方的元素。
螭吻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月海的潮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没关系,阿涪不会滥用。”
武拾光愣住了。
不是因为螭吻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因为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早就接受、早就准备好了的事。
螭吻看着武拾光愣住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还是让武拾光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那个笑容中,是一种更轻更淡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一样的温柔。
“她拿走的每一份龙神之力,都有她的理由。她不会浪费,不会滥用,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她比我更懂得怎么用这些力量。”
螭吻温和而笃定地缓缓道。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黄沙还在那里悬浮着,一动不动,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画。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黄沙,越过了八座山峰,越过了龙岩渊的边界,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来了。”
螭吻带着笑意。
黄沙开始下落。
像雪一样,缓慢地、安静地、一片一片地落在沙丘上,落在八座山峰上,落在龙形石雕的鳞片上。
风重新吹了起来,从东边吹来的,带着月海的潮气和星屑花的浅香。
龙岩渊的天光从铁锈色变成了银白色,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巨大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