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不想当奶爸》_第二十三章：家教贝利亚 - 雨后欣笙

泰罗上学以后，肯家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孩子们的作业变多了。不是学校的作业多，是佐菲布置的作业多。每天放学后，佐菲会在客厅摆好桌子，按照每个人的年级和进度，分配不同的练习题。

杰克不喜欢写作业，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交。初代写得快，写完了就去帮杰克。赛文觉得作业太简单，经常在空白处画星图。艾斯写作业的时候不忘计时——为了留出做饭的时间。爱迪写完了自己的作业，会帮泰罗检查——虽然泰罗的作业只有“画圆圈”和“数到十”。

今天是周五，作业比平时多一倍。因为佐菲说“周末时间多，可以多学一点”。杰克趴在桌上，本子上的字越写越歪，最后变成了波浪线。“我写不动了。”他说。

“写不动也要写。”佐菲头都没抬。

“我的手酸了。”

“你的手不酸。你只是不想写。”

杰克把手伸到佐菲面前：“你看，在抖！”

佐菲看了一眼。“你在故意抖。”

杰克把手缩回去了。初代面无表情地把他歪掉的字擦掉，重新写了一遍作为示范。“照着写。”杰克看着初代工整的字迹，沉默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我讨厌写字……”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

贝利亚从厨房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杰克——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抖动。不是在哭，是在装哭。贝利亚认识杰克四年了，他的假哭和真哭区别很明显：真哭的时候不吭声，假哭的时候会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现在就是“呜呜呜”。

贝利亚端着水杯走过去，站在杰克旁边。“哪里不会？”

杰克从胳膊缝里抬起头，眼睛没有泪，但表情很委屈。“这个字。怎么写都不像。”

贝利亚看了看本子。杰克在写“家”字。宝盖头写得太大了，下面的“豕”挤成一团，整个字像一栋屋顶太大、地基太小的房子，随时要塌。贝利亚放下水杯，拿过杰克的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家”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照着写。”

杰克看着那个字，拿起笔，照着写了一遍。宝盖头小了一点，“豕”舒展了一点，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好多了。贝利亚看了看。“再写。”杰克又写了一遍。又好了很多。再写一遍。又好了很多。第五遍的时候，那个“家”字已经能看了。

杰克举起本子，看着自己写的字，咧开嘴笑了。“我会写了！”

初代在旁边看了一眼。“写了五遍才会。我写一遍就会。”

杰克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不打击我会死吗？”

“不会死。但忍不住。”

杰克继续笑了。因为他知道初代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他，但每次他写字写歪了，初代都会帮他擦掉重写。刚才擦掉他歪字的那个橡皮，就是初代的。他自己的橡皮早就丢了。

贝利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准备回厨房。泰罗的声音从客厅另一边传来：“贝叔！我也会写！”

贝利亚转头。泰罗坐在小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满了——不是字，是画。但他指着其中一个圆圈说：“这是‘家’。”

贝利亚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圆圈。“……这是圆的。”

“家是圆的。”

“家不是圆的。”

“我们的家，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是圆的。”

贝利亚端着水杯，没说话。餐桌是长方形的。但大家围在一起的时候——肯坐在主位，玛丽在他旁边，孩子们填满两边，泰罗坐在他和肯之间——从上面看，确实像一个不规则的圆。

“谁教你的？”贝利亚问。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泰罗说完，低头继续画。

贝利亚看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家），圆圈里面画了十一个小圆圈（人），每个小圆圈上面画了两根竖线（角？）。泰罗画的是奥特曼。所有人都有角。贝利亚的角画得最小，肯的最大。泰罗自己的角画成了两个小点。

贝利亚放下水杯，蹲下来，拿起泰罗的笔。“我教你写‘家’。”

泰罗眼睛亮了。“好！”

贝利亚握着泰罗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宝盖头，点、点、横钩。下面是“豕”，横、撇、弯、撇、撇、撇、捺。最后一捺，泰罗的手歪了一下，拉出去很长，像一条尾巴。“贝叔，捺太长了。”“没关系。第一次写，这样已经很好了。”泰罗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笑了。“我会写了！”“嗯。”“明天还写！”“嗯。”

佐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在本子上写：贝叔今天教杰克写“家”，教了五遍。教泰罗写“家”，教了一遍。备注：不是泰罗学得快，是贝叔教得耐心。对杰克也耐心，但他不承认。

写完作业，孩子们散了。杰克跑去吃零食，初代跟在他后面——不是想吃，是怕他吃太多。赛文回房间调星图，艾斯去厨房准备晚饭。爱迪在整理今天的作业记录——谁写完了，谁没写完，谁写得快，谁写得慢，谁写错了几个字。全部记在本子上。

泰罗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张纸，在练习写“家”。一遍，两遍，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最后一捺不歪了。他举起纸，对着光看，笑了。

贝利亚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到桌上。“谁要吃？”

“我！”杰克冲过来。

“我也要。”初代说。

“我吃一块。”赛文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要两块。”艾斯从厨房探出头。

“一块。”爱迪说。

“我也要。”佐菲说。

“贝叔喂我。”泰罗说。

贝利亚看了他一眼。“自己拿。”

“手脏。”泰罗举起手，手指上沾着蜡笔的颜色。贝利亚深吸一口气，拿了一块苹果，送到泰罗嘴边。泰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还要。”贝利亚又拿了一块。泰罗又咬了一口。“还要。”贝利亚把整盘水果端过来，放在泰罗旁边。“自己拿。手脏了去洗。”

泰罗看了看自己的手，站起来，跑去洗手了。贝利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爱迪看到了，在本子上写：贝叔今天笑了第三次。今天是周五，一周累计：二十一次。平均每天三次。比上周多两次。备注：泰罗上学后，贝叔笑得更频繁了。原因不明。

晚饭后，肯走到贝利亚旁边坐下。“今天辛苦了。”

“嗯。”

“杰克说，你教他写‘家’了。”

“他自己说的？”

“他跟初代说，初代跟我说，我听到了。”

贝利亚喝了口茶。“一个字而已。”

“泰罗也在写‘家’。”

“嗯。”

“他写了‘家’，画了圆圈，说家是圆的。”

“……嗯。”

“你觉得呢？”

贝利亚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火花塔的光照在院子里，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盆桂花——玛丽从旧家分盆带过来的，开花了。

金黄色的小花，藏在叶子中间。贝利亚每天早上来的时候，会看一眼。不是因为喜欢花，是因为花开了，玛丽会开心。

玛丽开心，肯就不会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肯不唉声叹气，孩子们就不会跑来问他“肯爸爸怎么了”。孩子们不问，他就不用回答。他不回答，就不用说话。他不说话，就可以安静地喝茶。

“家是圆的。”贝利亚说。

肯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慢慢翘起来的那种笑。“你说泰罗说得对。”

贝利亚没回答，喝完了杯里的茶，站起来。“睡了。”

“晚安。”

贝利亚走上楼梯，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他的房间。朝东，窗户不用太大，床很大。窗帘是浅蓝色的，泰罗挑的。窗台上放着那盆小花——玛丽的桂花分盆种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福。旁边的墙上贴着五样东西——泰罗满月照、全家福、艾斯写的纸、泰罗咬过的照片、泰罗画的“家”。

今天的“家”，圆圈里面十一个小圆圈，每个人都有角。贝利亚的角画得最小。

贝利亚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火花塔的光，淡淡的金色。

他闭上眼睛。

今天教杰克写了“家”，教了五遍。杰克学会了，会写了，写完笑了。

今天教泰罗写了“家”，教了一遍。泰罗学会了，会写了，写完也笑了。

同样的字，两个不同的人，两种不同的笑。

杰克的笑是“我会了”的笑，咧开嘴，眼睛弯弯的。泰罗的笑是“我写了”的笑，露出八颗牙，眼睛亮亮的。不一样，但都是因为学会了“家”。

学会了怎么写“家”，就知道了家是什么。家是什么？贝利亚不知道，但他会写那个字。

下一章预告：周末，肯加班，玛丽出差。贝利亚一个人带七个孩子。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十四小时。佐菲帮忙统筹，但佐菲也是孩子。杰克帮忙打扫，但把自己锁在厕所里了。初代帮忙做饭，把盐当糖放了。赛文帮忙修东西，把电视修成了收音机。艾斯帮忙切菜，切到一半锅铲又弯了。爱迪帮忙记账，记到一半被杰克拉去开厕所门。泰罗帮忙添乱，把贝利亚的茶杯打翻了。贝利亚站在客厅中间，端着只剩半杯的茶，面无表情。“肯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