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六个人在谢望和家的小卖部门口聚会。
谢望和的妈妈梁海鹰进货去了,小卖部关门半天。谢望和把门板卸下来当桌子,摆了几瓶汽水和一袋瓜子。邵星池从家里带了花生米,夏凤华带了瓜子,陈睿带了橘子,周海阔带了一本新的速写本,马思艺什么都没带,但她带了画笔和纸。
五个人围坐在门板旁边,嗑瓜子、喝汽水、聊天。周海阔坐在稍远的地方,画他们聊天的样子。
“谢望和,你以后真的不考高中吗?”夏凤华忽然问。
所有人都安静了。
谢望和拿着汽水瓶的手顿了一下。“不考。读了高中还得读大学,太慢了。我想早点挣钱。”
“你妈同意吗?”邵星池问。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谢望和看着手里的汽水瓶,“我家的情况你们知道。我爸那个样子,我妈一个人撑着。我不能光顾着自己读书。”
“可是你不读书,以后能做什么?”夏凤华的语气有点急。
“做什么都比现在强。”谢望和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直,没有闪躲,“我不是读书那块料,坐在教室里我就坐不住。但我能做事,我能吃苦。花街的人都知道,谢望和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夏凤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思艺看着谢望和,想起他那年借给她的《射雕英雄传》。书里的郭靖不是最聪明的,但他是最坚持的。谢望和也是这种人——他不是最会读书的,但他是最不想输的。
“你打算做什么?”陈睿问。
“跟我妈一起干小卖部。”谢望和说,“先把小卖部做大了,再想别的。”
“小卖部能做什么大的?”邵星池问。
谢望和看了他一眼。“小卖部做大了就是超市,超市做大了就是连锁超市。你觉得我做不了?”
邵星池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谢望和站起来,把手里的汽水一饮而尽,“你们读书的读书,画画的画画。我挣钱。等我挣够了,你们读完了书回来,花街就不一样了。”
夏凤华抬起头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谢望和这个人,跟她以前以为的不一样。他不是不想读,是他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别人。他扛起家里的担子,不是因为他扛得起,是因为他不扛就没人扛了。
“谢望和。”夏凤华站起来。
“嗯?”
“不管你做小卖部还是做超市还是做连锁超市,我都在。”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谢望和看着她。
“我是说,”夏凤华的耳朵红了,但她的声音没有变小,“我们都是朋友。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谢望和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知道了。”他说,语气很平,但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那天晚上,马思艺把今天画的所有速写都看了一遍。她画了谢望和喝汽水的样子,画了夏凤华说话的样子,画了陈睿剥橘子的样子,画了邵星池嗑瓜子的样子,画了周海阔画画的样子。
六个人,五个她画了。还有一个,在画他们。
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回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