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期末考试。
马思艺的成绩在班上属于中上游,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她的语文最好,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数学最差,尤其是应用题,看到题目就头大。
“你数学要是能提上去,总分能进前十。”班主任李老师在期末家长会上对马奶奶说。
马奶奶回家以后,把这话转述给马思艺。马思艺正在画画,头也没抬。
“奶奶,我数学就是不行。”
“不行就学。”奶奶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画画那么好,说明你不笨。不笨的人什么都能学好,只是肯不肯下功夫的问题。”
马思艺放下笔,看着奶奶。奶奶的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跟三年前在花街渡口接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你想让我考大学吗?”
奶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事。”奶奶说,“但你要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你必须去做的问题。你不喜欢数学,但它能帮你考上你想去的学校。你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但你那张脸就是这个样子。有些事情改变不了,就得学会接受。”
马思艺沉默了。奶奶说得对。她不喜欢的事情很多,但不代表她可以不做。
数学期末考了68分,比期中进步了10分。李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邵星池第一个鼓掌。
“思艺你好厉害!比我高20分!”邵星池的声音很大,全班都听见了,几个同学笑了起来。
马思艺也笑了。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六个人在秘密基地聚会。夏凤华带了一袋橘子,邵星池带了一袋花生,谢望和带了一箱汽水,陈睿带了一本书,周海阔带了速写本。
“咱们定个约定吧。”夏凤华忽然说。
“什么约定?”邵星池嘴里嚼着花生。
“不管以后咱们去哪儿,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回来聚一次。”
“这个容易。”谢望和说。
“不容易。”夏凤华看着他,“你说你不考高中,那你以后可能就不在学校了。邵星池可能考中专,陈睿肯定考大学,周海阔可能考美院,思艺可能考北京的大学。大家走的路不一样,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夏凤华说得对。六个人,六条路,迟早要分开。
“那就定。”谢望和第一个伸出手。
“定!”邵星池把手搭上去。
“定。”陈睿。
“定。”周海阔。
“定!”夏凤华。
五个人看着马思艺。
马思艺伸出手,搭在最上面。
“定。”她说。
六个人围坐在秘密基地里,外面是冬天的运河,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柳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运河上的冰,春天就会化。但他们六个人的约定,不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