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洪淮一中举行了第一次月考。
马思艺考了全班第十五名。这个成绩不算差，但在洪淮一中，不算好。洪淮一中的规矩是每次月考后按成绩重新排座位，前二十名坐前面，后二十名坐后面，中间二十名坐中间。
马思艺从第三排调到了第六排。
陈睿考了全班第二名，坐到了第一排。
两个人之间隔了五排。
月考后的那个周末，马思艺回到花街，坐在运河边的石阶上，看着运河发呆。她考得不好，不是不会做，是做不完。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时间就到了。
“马思艺。”
她转过头，周海阔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月考成绩单。他考了全班第十一名，比马思艺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周海阔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初一开始就是这样。数学考砸了来，跟夏凤华吵架了来，想妈妈了也来。”
马思艺看着他，忽然觉得周海阔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他记得她所有的事情——考了多少分、跟谁吵了架、什么时候哭了、什么时候笑了。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在他面前，她什么都藏不住。
“周海阔，你考了十一名，我考了十五名。”马思艺说，“你不觉得你比我厉害吗？”
“不觉得。”周海阔说，“考试考的是做题的速度和准确率，不是谁更厉害。你画画比我厉害，但我不会说‘我画画不如你，所以我不如你’。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可我数学就是不行。”
“那就补。”周海阔说，“我帮你补。”
马思艺转过头看着他。
“你帮我补数学？”
“嗯。我数学考了第三名。”
马思艺知道他的数学好，但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
“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海阔看着运河，看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去北京。”
“你也去北京。不管我帮不帮你，你都去。”
“我去北京是因为我想去。”周海阔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但你不一样。你去北京是因为你必须去。从你来花街的第一天你就说了，你要去北京。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不认识你，但我记住了。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马思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记得？”她问。
“我跟你说过，所有。”
那天傍晚，周海阔在运河边给马思艺补了一个小时的数学。他讲题的方式跟老师不一样——不讲公式，不讲套路，讲的是“这道题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把每一道题拆开来，像拆一架钟表一样，让她看到里面的齿轮是怎么转的。
马思艺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九月底的另一个变化，是谢望和超市的生意开始好起来了。
花街没有第二家超市，最近的超市在镇上，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谢望和的超市虽然不大，但东西齐全、价格公道、开门早关门晚，花街的人渐渐习惯了过来买东西。
夏凤华每个周末回花街，都会去超市帮忙。她不收工钱，谢望和非要给，她就说“那你请我吃饭吧”。谢望和就请她吃食堂——两个人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碗泡面，加一根火腿肠。
“谢望和，你以后想做多大的超市？”夏凤华吸溜着面条问。
“先做成镇上那么大。”谢望和说，“然后开到市里去。”
“开到市里？那得多少钱？”
“挣。”谢望和说，“一点一点挣。十年挣不够就二十年，二十年挣不够就三十年。总能挣够。”
夏凤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因为他能挣多少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不怕花时间。
“谢望和，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望和拿着塑料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夏凤华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她的耳朵红了，“你有吗？”
谢望和沉默了几秒钟。
“有。”
夏凤华的手紧了紧。
“谁？”
“你猜。”
夏凤华抬起头看着他。谢望和没有看她，低头吃面，但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我不猜。”夏凤华说。
“不猜算了。”
两个人继续吃面，谁也没再说话。但夏凤华碗里的面，比刚才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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