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市里举办了一场中学生美术作品展。周海阔送了三幅画过去,三幅都入选了。
展览在市少年宫举办,就是马思艺四年前参加比赛的那个地方。五个人约好了一起去看。邵星池特意从市里的职业技术学校赶过来,谢望和关了超市半天门,五个人站在少年宫门口,跟四年前一样。
展厅在三楼。周海阔的三幅画挂在最里面的一面墙上,三幅并排。
第一幅是运河边的老槐树,第二幅是花街的青石板路,第三幅是一个女孩的肖像。
那个女孩站在石榴树下,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微卷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膀上、白裙子上。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睫毛浓密卷翘。她的表情很安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忧郁,又像是在想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是谁。
邵星池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陈睿也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谢望和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怕自己看久了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夏凤华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马思艺。
“周海阔,你画得也太像了吧。”她说。
周海阔没有回答。他看着马思艺,马思艺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她,比她自己以为的好看。不是因为五官画得像,是因为画里的人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只在周海阔的速写本里见过。
“周海阔,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
“你来花街的第二年。”周海阔说,“石榴树刚结果子的时候。你在树下画画,我坐在门口画你。画了三天才画完。”
画了三天。用了三年才敢拿出来。
马思艺伸出手,隔着玻璃框,摸了摸那幅画。画上石榴树的叶子还是绿的,果子还是青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她刚到花街第二年。那时候她还在适应花街的生活,还在学着跟人相处,还在学着不那么害怕。她不知道,在她画画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把她的样子一笔一笔地记下来,画了三天,画成了这幅画。
“周海阔,这幅画送给我吧。”马思艺说。
“本来就是画给你的。”周海阔说,“只是现在才敢给你。”
马思艺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画框有点重,但她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