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接通的那一刻,并没有预想中的电流杂音,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喂?”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我在。”雪音的回应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了灰的旧地毯上,激不起半点回响。
“好久不见。”序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最后只能挤出一句最客套的寒暄,“你还好吗?”
“挺好的。”雪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呢?”
“我也挺好的。”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原本以为会有满腹的委屈、质问,甚至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可真到了这一刻,两人才悲哀地发现,他们之间竟然无话可说。那些曾经哪怕是废话也能聊上三天三夜的默契,就像被抽干了水的河床,只剩下干裂的沉默。
序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问他晚上睡觉还怕不怕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身份,好像已经没有立场去关心这些琐碎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雪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和不安,似乎比序更急于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尴尬。
“嗯,早点休息吧。”序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好,晚安。”
“晚安。”
连麦挂断,屏幕归于黑暗。序看着倒映在屏幕里自己疲惫的脸,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比争吵更让人绝望的,是连争吵的欲望都没有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的空白。
那一夜,序失眠了。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雪音刚才那句拘谨的“你还好吗”。他意识到,所谓的“无话可说”,不过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每句话都怕说错,每句话都怕越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序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了起来。他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突然不想再纠结什么面子,也不想再忍受那种客套的疏离。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没有发文字,而是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序以为对方还在睡或者故意不接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喂?”雪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防备。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序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
“雪音,我们别演了。”
对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那句‘挺好的’,我听着难受。”序闭了闭眼,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不想跟你客套,也不想跟你好久不见。我想跟你吵架,想听你抱怨,想管你几点睡觉,想每天一睁眼就能听到你的声音。”
“序……”雪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之前的话作废。”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不散。我错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说那两个字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了极力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吸气声。
“……好。”雪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那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不会了。”序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以后每天都给你打早安电话,直到你嫌我烦为止。”
“才不会嫌你烦……”雪音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却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窗外的阳光彻底洒了进来,照在序的脸上,暖洋洋的。这场尴尬的沉默终于被打破,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在这个清晨,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