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停了。
襄阳城的城墙被一夜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墙砖上的青苔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但这份干净没有持续多久。
第一块巨石砸上城墙的时候，整座城都震了一下。
郭芙站在郭府的花园里，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她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看见一团烟尘冲天而起，听见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投石机的轰鸣声。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大小姐，回屋去吧。”春兰在旁边小声说，“这里不安全。”
“我不回。”郭芙说，“我在这儿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父亲回来？等母亲回来？等杨过回来？还是等小龙女回来？
也许都有。
也许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城头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在城墙上，将墙砖砸得粉碎，将垛口砸得坍塌。守城的士兵们冒着石雨修补城墙，一批倒下了，另一批顶上去。
郭靖站在城头，指挥若定，降龙十八掌将飞来的巨石震碎。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剑如匹练，将所有靠近的敌人斩杀在城墙下。
小龙女的剑很快，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一剑一个，两剑两个，十剑十个。她的白衣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用剑的时候，不想任何事情。不想杨过，不想古墓，不想白玉簪子，不想郭芙。
因为想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会死。
她不能死。
她答应过郭芙，要活着回去。
傍晚时分，蒙古人退兵了。
十架投石机被毁了三架，剩下的七架撤回了大营。城墙被砸出了三道缺口，但守军拼死堵住了。襄阳城，还在。
郭靖浑身是血地走下城墙，脚步稳健，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黄蓉迎上去，扶住他的手臂，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
杨过跟在他们身后，灰色的衣袍被鲜血浸透，断了的右袖在风中飘动。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但他没有包扎，任由鲜血往下淌。
“姑姑呢？”他问。
所有人都在找小龙女。
她在城墙上。
她一个人站在城垛旁，手中的剑拄在地上，剑尖插进墙砖的缝隙中。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发间的白玉簪子还在，只是沾了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
“姑姑！”杨过跑上城墙，跑到她面前，“你受伤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不是我的血。”
杨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吧，”他说，“郭芙在等你。”
小龙女点了点头，拔出插在墙砖中的剑，转身走下城墙。
她走过马道，走过长街，走过郭府的大门。一路上，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被血染红的白衣，看着她手中的剑，看着她苍白的脸。
没有人敢说话。
她走到东厢客房门前，推开门。
郭芙坐在桌边，双手托腮，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听见门响，她猛地站起来，看见小龙女浑身是血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受伤了！”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小龙女的手臂。
“不是我的血。”小龙女说。
郭芙不相信，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气，眼泪就涌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她哭着说，“你一整天没有回来，我以为你——”
“答应过你的。”小龙女打断她，“活着回来。”
郭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小龙女怀里，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隔着被血浸透的衣料传来的体温。
“龙姑娘，”她哭着说，“你答应我的事，都要做到。”
“嗯。”
“一件都不能少。”
“嗯。”
郭芙将脸埋在小龙女的肩窝里，闻到了血的腥味和冷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没有松开手。
她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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