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围剿结束后的第二天,莫比迪克号上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不是战后紧绷的余韵——白胡子海贼团的老骨头们打了半辈子仗,区区五艘军舰根本不够他们紧张。也不是胜利的狂欢——狂欢昨晚已经搞完了,萨奇烤了三条海王类,喝了将近两百桶酒,有船员喝到抱着桅杆唱歌,唱到一半吐了,吐完继续唱。
今天的氛围是——懒。
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懒,而是“今天没什么事,大家随便躺着吧”的懒。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有人拿酒桶当枕头,有人拿同伴的肚子当枕头,有人干脆直接睡在地板上,衣服都没换,脸上还有昨晚蹭的奶油。
佐助难得没有五点起来晨练。不是因为他想偷懒,而是因为他右手缠着绷带,掌心水泡还没完全消,做俯卧撑会疼。他没有“带伤训练”的自虐倾向——以前有,但现在没了。不是因为他变弱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受伤后好好休息,是为了明天能更好地训练。这个道理,是萨奇给他涂药的时候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他七点醒来,走出仓库。甲板上的懒散景象让他停了一步——不是惊讶,是困惑。在他的认知里,一支战斗部队在战后应该保持警惕、整装备战、随时应对敌人的反扑。但白胡子海贼团的做法是——睡大觉。
佐助站在仓库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那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太松懈了,要是海军这时候杀回来怎么办?”另一个说:“海军昨天刚被打跑,大将都撤了,他们有病才今天杀回来。”前一个小人没话说了。
“醒了?”
艾斯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递了一碗给佐助。佐助接过粥,低头看了一眼——白米粥,里面加了切碎的鱼肉和青菜,热气腾腾。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端碗不太方便,改用左手。萨奇注意到了他的习惯,把粥放在他惯用的右手边,但他用左手端也一样。
“萨奇说今天的粥加了姜,驱寒。”艾斯自己也端着一碗,吸溜吸溜地喝。
佐助喝了一口。姜味不重,鱼肉很鲜,粥熬得浓稠刚好。他默默地喝着,没有说话,但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像是在品尝——萨奇说过,“吃东西的时候要尝出味道,不然就是浪费粮食”。
两个人站在仓库门口喝粥。周围是横七竖八躺着晒太阳的船员,海风很轻,阳光很暖,海鸥在天上转圈。佐助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上午,佐助去船尾训练。右手不能练,他就练腿。踢腿、扫腿、回旋踢,配合瞬身术做高速移动中的踢击训练。艾斯也来了,坐在旁边的木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佐助两眼。
“你的左腿踢出去的时候,腰转得不够。”艾斯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佐助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都没看。”
“听风声。”艾斯说,“你左腿踢出去的风声和右腿不一样。右腿是‘呼——’,左腿是‘呼。’——短促,说明发力不完整。”
佐助沉默了片刻。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用眼睛观察的,一种是用身体感受的。艾斯显然是第二种。这种人的战斗直觉往往比逻辑分析更准,更难对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佐助问。
艾斯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上白胡子船之前。你是七武海。七武海之前呢?”
艾斯沉默了一下。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的声音。“……海贼。”他说,“我十七岁出海,当了三年海贼,然后被政府招安当了七武海。再然后就是现在。”
“为什么当海贼?”
艾斯看着佐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好奇,不是八卦,而是在试图理解——理解“一个人选择成为海贼”这件事背后的逻辑。在佐助的世界观里,海贼是罪犯,是应该被剿灭的对象。但上了白胡子的船后,他发现这些海贼和他认知中的“罪犯”不一样。他想搞清楚,到底是他的认知错了,还是这群人是例外。
艾斯想了很久,久到佐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因为我想知道,我活着到底值不值得。”
佐助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意思?”
艾斯笑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旁边。“我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也是个很坏的人。我从小被人叫‘恶魔的儿子’,有人恨不得我死,有人想利用我,没有人觉得我应该活着。”他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所以我出海,想找到答案。如果我死了,那就是不值得。如果我活下来了,找到了我想保护的东西,那就是值得。”
佐助看着他。艾斯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真正的笑,是那种“我已经不在乎了”的笑。佐助见过这种笑,在自己的脸上。“现在呢?”佐助问,“找到了吗?”
艾斯转头看向甲板的方向。那边有人在打牌,有人在修船,有人在吵架——好像是因为谁偷吃了谁藏的零食。萨奇举着锅铲追着一个船员满甲板跑,马尔科端着咖啡淡定地看戏,乔兹面无表情地把偷吃的人绊了一跤。
艾斯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大概……找到了吧。”
佐助没有接话。他重新开始训练,左腿踢出去,这一次腰转得够彻底,风声是“呼——”。艾斯听到了,嘴角弯了一下,重新拿起书,继续看。
中午,萨奇做了咖喱。不是上次那种辣到佐助皱眉的咖喱,而是调整过的、辣度减半的版本。佐助吃第一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味道和上次不一样。他看了一眼萨奇,萨奇正在给别的船员盛饭,没有看他。但佐助知道,这个调整是专门为他做的。
“好吃。”佐助说。
声音不大,但厨房不大。所有人都听到了。萨奇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你再说一遍?”
“……好吃。”
萨奇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灶台,肩膀抖了好几下。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声音有点哑:“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佐助低头继续吃。艾斯坐在他对面,用口型对旁边的马尔科说:他刚才夸人了。马尔科用口型回:我看到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见证历史”的眼神。
下午,佐助在甲板上遇到了艾斯。不是偶遇,是艾斯专门来找他的。
“跟我来。”艾斯说着就往船头走。
佐助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到船头最前端,站在鲸鱼形状的船首像旁边。海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
“你看。”艾斯指着远处的海面。
佐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是海豚,一群海豚在莫比迪克号周围跳跃,银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海中,像是在给这艘巨大的船领航。
“每次打完仗,它们就会来。”艾斯说,“萨奇说它们是来看热闹的,马尔科说它们是来捡剩饭的。我觉得它们就是想来。”
佐助看着那群海豚。其中一只特别小,紧紧跟着大的一刻不敢停,像怕走丢。
“那只小的。”佐助说。
艾斯看了一眼。“嗯,刚出生的吧。跟着妈妈。”
两个人站在船头,看着海豚群在阳光下跳跃。没有人说话,但也不需要说话。有些时候,两个人一起看同一片风景,比说一百句话都有用。
傍晚,佐助回到仓库,躺在吊床上。他把忍具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草薙剑、苦无、手里剑、兵粮丸、几卷绷带、一把备用的小太刀。小太刀是艾斯给的,刀鞘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S”,应该是艾斯自己刻的,字迹歪得像小学生。
佐助把小太刀抽出来,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光。做工不如草薙剑精致,但钢材很好,刃口锋利,重量适中。艾斯说“备用的”,但这不是备用的品质。这是专门找铁匠定做的。
他把小太刀收回刀鞘,放回忍具包。
拿起苦无。萨奇做的,刀柄上缠着防滑布条,布条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渍——萨奇的手总是油油的,因为他在厨房待的时间比在任何地方都长。佐助把苦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回去。
拿起绷带。不是他原来带的,是萨奇给的,说是“医用级的,对伤口好”。白色的绷带卷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旁边还附了一小盒药膏。
佐助把忍具包重新整理好,放在吊床边。他躺下来,看着仓库的天花板。木板上有水渍,有裂纹,有虫蛀的痕迹。这艘船很老了,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老。但它还在海上航行,还会继续航行下去。
佐助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战斗,不是训练,不是那些他以为会占据他全部思绪的东西。是白胡子说“你什么样都行”时粗糙的大手,是马尔科放在他腿上的早餐,是萨奇调整辣度的咖喱,是乔兹说“他会记一辈子”,是比斯塔说“随时找我”,是艾斯说“大概找到了吧”。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不是那种“临终前”的走马灯,而是“睡前想到今天发生了什么”的走马灯。很普通的,很多人每天都会有的那种。但对佐助来说,不普通。
因为他以前的“睡前走马灯”只有一种画面——战斗、战斗、战斗。赢了的战斗,输了的战斗,差点死掉的战斗。没有人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吊床里挤满了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酒。
晚饭时间,佐助走进厨房。今天的人比平时多,因为萨奇做了炖菜,大锅的,香气飘满了整艘船。佐助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下,旁边就来了一个人——艾斯,端着一碗饭,一屁股坐下,肩膀挨着佐助的肩膀。
“你坐别处。”佐助说。
“别处没位置了。”
佐助环顾四周。至少有三个空位。“……那三个位置是空的。”
“那些位置阳光太刺眼。”
“现在是傍晚。”
“傍晚的阳光也刺眼。”
佐助看了他一眼。艾斯的脸上带着那种“我就是想坐你旁边你管我”的表情。佐助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艾斯也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层衣服的厚度,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萨奇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转身继续炒菜。马尔科靠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弯了一下。乔兹路过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走出去三步,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佐助坐在甲板角落。不是他主动去的,是他走出厨房的时候,发现他的“专属角落”被人占了——两个船员坐在那里喝酒聊天。他没有赶他们走,而是在旁边的木桶上坐下了。
新的位置。离篝火更近一点,离人群更近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说出来。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果汁——不是酒,是果汁。“萨奇说这是新榨的,让你尝尝。”
佐助接过果汁,喝了一口。酸甜的,有柠檬和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水果的味道。“好喝。”
“嗯。萨奇还让你明天早点起来,说要给你做味增汤。”
“为什么明天?”
“他说‘因为明天是星期三’。我也不知道星期三和味增汤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坐在木桶上,喝着果汁,看着远处的篝火。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摔跤,有人喝醉了在甲板上翻跟斗——和每个夜晚一样的热闹。
“佐助。”艾斯忽然说。
“嗯。”
“你觉得你活着值得吗?”
佐助偏头看着艾斯。艾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篝火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认真——不是随便问问,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佐助想了想。
这个问题,如果是以前的他,会回答“不值得”或者根本不会回答。因为他活着不需要“值得”,他活着只是因为没死。但现在站在这里,手里端着果汁,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口袋里装着别人做的苦无,旁边坐着一个人问他“你觉得你活着值得吗”——他忽然有了答案。
“值得。”佐助说。
艾斯偏头看着他。佐助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篝火上。但艾斯看到了——佐助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艾斯笑了。“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喝果汁。篝火噼啪作响,海浪轻轻拍打船身。
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莫比迪克号在星光下缓缓航行,船头劈开海浪,船尾留下白色的航迹。
船上的人在笑,在闹,在喝酒,在打架,在做梦。
佐助放下果汁杯,站起来。
“睡了?”
“嗯。”
“晚安。”
佐助没有回“晚安”,但他在走进船舱之前停了一步。和之前那次一样,没有回头,没有开口,只是停了一步。但艾斯看懂了。
那一步的意思是:晚安。虽然我不会说,但晚安。
艾斯看着佐助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笑了一下,把两个果汁杯叠在一起,拿去厨房还给萨奇。
萨奇在洗碗,水池里堆满了盘子。看到艾斯进来,接过杯子,随手放进水池。
“他睡了?”萨奇问。
“嗯。”
“今天他说了两次‘好吃’。”萨奇的声音有点得意,“两次。”
艾斯靠在门框上,笑了。“他要不是右手受伤了,估计还能多说几次。他这个人,身上不疼的时候嘴最硬,身上一疼嘴就软。”
萨奇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艾斯想了想。“因为他跟我一样。”说完转身走了。
萨奇看着艾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低头继续洗碗。水流哗哗地冲过盘子,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萨奇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两个刺头。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比一个心软。”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了擦手,关灯,走出厨房。
莫比迪克号在夜色中继续航行。仓库里,佐助躺在吊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忍具包放在枕头边,拉链开着,露出里面那把苦无的刀柄——布条上油渍已经洗掉了,是萨奇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重新换的。
新的布条,干净,结实,缠得很紧。
不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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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逼逼叨: 第十三章完成!战后日常,佐助的冰层厚度持续降低。说了“谢谢”,夸了“好吃”,承认了“活着值得”,嘴角还弯了一下——二柱子的表情库更新了!虽然目前只有0.1个新表情,但进步巨大。下一章:新的岛屿,新的冒险。白胡子海贼团停靠补给,佐助第一次踏上这片大海的陆地。会发生什么?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