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嫌我字丑

合同签完，赵太阳看了眼手机，抬起头来。

“饿了。吃饭去。”

姜色把合同折了两折，塞进卫衣口袋里。“行。”

“你就这么放？”赵太阳看了一眼他鼓起来的卫衣口袋，“合同不要了？”

“电子版发我就行。”

赵太阳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经过二楼的时候，姜色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一排排的直播隔间，有些亮着灯，有人在里面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白噪音。

“看什么？”赵太阳在前面头也没回。

“随便看看。”

“晚上带你转。先吃饭。”

车子拐出巷子，在杭州初秋的中午阳光里穿过几个街区。赵太阳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翻。

姜色坐在副驾驶。

“想吃什么？”赵太阳问。

“随便。”

“我不接受这个答案。”

“那你问什么？”

赵太阳噎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你让我来的。”

赵太阳深呼吸一口，没跟他计较，自顾自地说：“附近有家杭帮菜还不错，带你去吃。你不吃内脏吧？”

“不吃。”

“香菜？”

“吃。”

“葱姜蒜？”

“都吃。”

“行，”赵太阳打了转向灯，“比我想的好养。”

“你以前来过杭州吗？”赵太阳又问。

“来过。”

“干嘛来的？”

“旅游。”

“跟谁？”

“跟我妈。”

车子停在一家小馆子门口，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糖的焦香——典型的杭帮菜味道。

赵太阳显然是常客，进门老板就跟他打招呼：“来了？老位置？”

“嗯。”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姜色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外面的一条小河，河边种着柳树，叶子还没黄透，在风里慢慢晃。

赵太阳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报了几个菜：东坡肉、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响铃、腌笃鲜。

“够吗？”他看向姜色。

“够了。”

“你饭量大不大？”

“正常。”

赵太阳又加了一碗米饭，然后把菜单还给老板。老板走了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人倒了茶。

“你以前做直播，”赵太阳端起茶杯，吹了吹，“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

“打算让他们知道吗？”

姜色想了想。“签了之后再说。”

赵太阳点点头。“我的建议是，等你稳定了再跟他们说。你现在粉丝十三万，签了听潮阁，按我们的节奏推，三个月内到五十万问题不大。到那时候你再跟家里说，比你用‘我在抖音打游戏这个说法有说服力得多。”

“我知道。”

“你妈是做什么的？”

“老师，”姜色说，“小学语文。”

赵太阳的眼睛亮了一下。“教语文的？那你语文应该不错。”

“一般。她不教我。”

“为什么？”

“她嫌我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