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光吞没他们的那一刻,云遗歌下意识地握紧了风天曜的手。
不是害怕,是本能。就像在黑暗中行走时会不自觉地靠近身边的人,不需要理由,也不经过思考。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指缝,扣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手背,但他没有躲。
“别松手。”她说。
风天曜没有回答,但他回握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很笃定,像是在说“我在”。
然后光变得更亮了。
不是阳光的那种亮,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没有源头的、像要把人融化在里面的亮。云遗歌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分不清方向,也听不见声音。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风天曜的手还在。
她攥着那只手,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不是他主动松的,是有什么力量在把他们往两个方向拉扯。那股力量很强大,大到她握不住。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滑脱,她试图再抓,但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阿曜哥哥——”
她喊了他一声,声音被光吞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然后她的意识断了。
二
青木村坐落在两座山之间,像一枚被随手搁在那里的石子。
山不高,水不深,几十户人家,靠种田打猎为生。这里没有名字,没有历史,没有人记得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比村子还老,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三个大人都抱不住。
焚瑰出生在这里。
接生婆把她从母亲腹中捧出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大雪。天是铅灰色的,风很大,木屋的窗户被吹得哐哐响。
“是个丫头。”接生婆说。
母亲虚弱地笑了一下,伸手想接,但接生婆的手僵在那里。
“怎么了?”
接生婆把孩子翻过来,让她看了一眼后背。
母亲的脸色变了。
孩子的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火焰,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红得刺眼,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上点了一把火。
“这是……”接生婆的声音在发抖,“凤凰胎记。”
母亲没有说话。
“这是不祥之兆。”接生婆把孩子裹进襁褓,递给母亲,声音压得很低,“留不得。”
母亲抱紧孩子,看了她一眼。
“出去。”
“可是——”
“出去。”
接生婆走了。母亲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婴儿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鸟。
“你不是不祥。”母亲轻声说,“你是我的女儿。”
婴儿的手从襁褓中伸出来,抓住了母亲的手指。
很小,很软。
母亲哭了。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