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着,是时候和好了,于是他前嫌尽释地骑马跟在马车旁。
叶限慢吞吞地骑马,一身行头在漫天雨幕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上披着的并非寻常百姓那种厚重沉闷的油布雨披,而是一件特制的玄色鲛纱雨氅。这料子极轻,平日里看着与寻常锦缎无异,可一旦被雨水打湿,便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墨色光泽,隐隐透出里头那身银线滚边的月白箭袖劲装,反倒比平日里的锦衣华服更添了几分禁欲又张扬的贵气。
雨氅的领口用一枚羊脂白玉扣松松系着,宽大的兜帽并未完全罩下,只堪堪遮住他大半张脸,露出线条锋利流畅的下颌线。
帽檐边缘滚着雨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切割成一圈极细的银丝流苏。
南枝重新撩开车帘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雨雾朦胧中,少年鲜衣怒马,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却又在看向马车时,眼底瞬间化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试探说:“看起来,你很不喜欢宋景。”
叶限不期然想起上辈子李南枝说过的话——
【越可怜的人心越坏,越卖惨的人越恶毒。】
“越可怜的人心越坏,越卖惨的人越恶毒。”
南枝眸光一动,定定地看着叶限溅了些雨珠的脸侧。
叶限终于有机会向李南枝说出自己的感悟,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话:“真正走投无路的人,第一反应是自救。而长期卖惨的人,早就放弃了自救,只想找血包。”
南枝认真听着,顾锦朝也忍不住坐直,听着这番话。
晚风携裹着零碎的字句,一起落进前面陈彦允的耳朵里,他侧着头,细细听着。
“就像是溺水的人,会本能地把来救他的人往下拖。他们靠同情活着,靠别人的善良续命。”
叶限看向南枝,一字一句说着宋景后面做的事情:“一旦你停止供养,他不会理解你,感谢你,只会觉得你变得无情、对不起他。帮他,是应该。不帮,就是你的错。”
南枝轻缓地冲他眨眨眼:“这么说,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叶限点头,嘴角牵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更可怕的是,他们只欺负善良的人。对强者点头哈腰,对弱者道德绑架。”
南枝听到最后四个字,眼中光芒闪烁一下,道德绑架?
这个时代的人,会知道这个词吗?她探究地看向叶限,还有这番话,听起来有种诡异的熟悉。正是她一直看待宋景的观点,也是她准备用来反制宋景的法子。
和她比可怜,她只会更可怜。
那厢,顾锦朝惊讶出口:“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她还以为叶限就是嘴毒纨绔世子,仗着有个好爹,行事无所顾忌。
叶限白她一眼,勒马停下:“你家到了,快走吧。”
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了顾府门口,门房看到打头的陈彦允和叶世子,赶紧慌忙地进门去叫人。顾锦朝一下子提心吊胆起来,这么快就该她上战场了。
·······✤···············✤······

桃桃菌感谢【Ros-九辰若水】点亮的一月会员,专属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