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自知不该靠得太近。
他是来渡情劫的。
师父说过,“渡”之一字,意在“渡过”,而非“沉溺”。
他理当远远望着,望完了便走,寻一处无人之地闭关清修,将心头那根情丝一根一根拔去,拔得干干净净,再回山上,继续修他的无情大道。
可他发觉,自己做不到。
那根情丝,他也不知是何时长出来的。
许是十年前她掀开车帘的那一瞬,许是五年前她在天音山脚下递给他那瓶回春丹的时候……
他拔不掉。
也不愿拔掉。
他便这样远远望着她,贪婪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看她与那小姑娘说话时的温柔,看她递出银匣子时的大方,看她轻抚那小姑娘头顶时的柔缓。
她似乎知晓自己跟着。
有好几回,他分明瞧见她的目光往他这处飘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似一阵风,旋即就收了回去。
她面上不见半点波澜,无不悦,不好奇,甚至无一丝多余的神色。
仿佛她知道那里有个人,只是那个人不值得她多费心神。
这是好事。
金轮心中默默如此告诉自己。
她不赶他走,他便能继续跟着。
她不瞧他,他便能继续瞧。
他不敢上前。
并非怕她,是怕戳破了这一层,她便不许他跟着了。
如今这样,甚好。
她骑马,他走路。
她住客栈,他也住客栈。
她用饭,他啃干粮。
远远地,安安静静地。
只要能瞧见她,便够了。
金轮靠在大树上,远远望着官道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似有一丝苦涩。
可他并不后悔。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泥土,远远地、缓缓地,跟了上去。
……
芙蕖自然知晓金轮跟着自己。
从第一日便知。
那人跟了她五六年,自她离开逍遥阁不久便缀上了,一路不近不远地坠在后头。
他的敛息术练得算是不错,搁在旁人眼里,已无可挑剔。
可在芙蕖面前,那点儿伎俩,同赤身裸体立于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分别。
她只是懒得戳穿罢了。
一来,这人威胁不到她。
莫说他如今的修为在她眼中不值一提,便是他再修炼个千八百年,也未必能近得了她的身。
二来,芙蕖能觉出此人并无恶意……
非但无恶意,反倒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珍视,不敢靠近,又不舍离去。
这等心思,芙蕖自是认得,且并不厌恶。
故而她不曾赶他,也不曾揭穿。
不过么,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爱跟便跟着,与她何干?
便这样走走停停,春去秋来,路边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树上的叶子黄了一遍又一遍。
半夏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武艺也学得有模有样,寻常江湖人已不是她的对手。
芙蕖有时指点她几招,更多时候是让她自家去悟。
半夏悟性不差,虽远远比不上阿笙辛湄,却胜在刻苦,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活像一棵从石头缝里挣出来的草,条件再差,也要拼命往上蹿。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夏霖(川)的季度会员,加更三章,这是第三章哦~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贝们的收藏、点赞、打卡、评论、花花、金币、会员,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