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二）

"将军府的逃婚小姐，"高瘦男人停下脚步，灰白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我们找你好久了。"

林笙冷笑："找我干嘛？请我喝茶？"

"请你去个地方，"高瘦男人缓缓抬起手，身后的弓弩手齐齐瞄准，"一个能让你发挥价值的地方。破军枪里的秘密，我们需要。"

"秘密？"林笙挑眉，"什么秘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没关系，"高瘦男人笑了，那笑容像一条毒蛇在吐信，"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

他猛地挥手："放箭！"

"嗖！嗖！嗖！"

弩箭破空，如雨点般射来！

林笙身形闪动，在狭窄的甬道里腾挪。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箭雨中穿梭。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尾羽嗡嗡作响。

她不退反进！

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匕首在掌心翻转，直取高瘦男人的咽喉！

"铛！"

一柄长剑横亘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匕首。持剑的是个年轻男子，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魏东阳，"林笙身后，梦三息的声音从竖井方向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果然是你。"

魏东阳没有回应。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直指林笙的要害，但眼神始终空洞，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他被控制了，"梦三息的声音再次响起，"林笙，别伤他！"

林笙咬牙，匕首由刺转削，在魏东阳的剑身上擦出一串火星。她借力后跃，落在竖井边缘，低头看了眼下方——梦三息已经爬到了一半，断手挂在他背上，像只巨大的包袱。

"走！"她厉喝，同时一脚踢翻旁边的油灯。

火焰"轰"地窜起，点燃了地上的稻草，浓烟滚滚而起。三七道的弓弩手被烟雾遮蔽，箭矢失了准头。

林笙趁机攀上竖井，抓住铁环，拼命向上爬。魏东阳在下方追来，剑尖几次擦过她的靴底，都被她险险避开。

"梦三息！"她边爬边喊，"上面有没有机关？"

"有！"梦三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推开铁栅栏，左转，有个暗门！"

林笙加快速度，终于在魏东阳的剑尖再次刺来之前，翻出了竖井。她一把推开铁栅栏，反手将栅栏扣死，然后转身去帮梦三息。

断手先被拉上来，然后是梦三息。他的手掌被铁环磨得血肉模糊，但脸上还在笑："林姑娘，你这断后的本事，比我的嘴皮子还厉害。"

"闭嘴，"林笙拽着他往左转，"暗门在哪？"

"前面，假山后面！"

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偏院的回廊，身后的追兵已经撞开了铁栅栏，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林笙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几个机关零件——是梦三息刚才塞给她的。

"你先走，"她把零件塞回梦三息手里，"我来拖住他们。"

"你又来？！"

"这次是真的拖住，"林笙冷笑，"不是断后，是断他们的路。"

她将零件点燃，扔向身后的回廊。零件落地，发出"轰"的一声闷响，火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整条通道。与此同时，她一脚踹向旁边的假山，假山内部的机关被触发，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堵住了追兵的去路。

"走！"

她拽着梦三息和断手，冲进假山后面的暗门。暗门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上，最终通向梁府外的一片柳林。

月光从柳枝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三人狼狈的脸上。

梦三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断手蜷缩在他脚边，独臂紧紧抱着什么东西——是个铁盒，约莫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证据……"断手的声音嘶哑，"梁二……梁四……勾结三七道……陷害五公子的证据……都在里面……"

他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林笙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像是随时会断。

"得送回济世堂，"她说，"柳云归能救他。"

梦三息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断手怀里的铁盒，肩膀在微微颤抖。月光照在他脸上，林笙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三年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了……"

林笙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稳稳的，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远处，梁府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声响，火把的光亮在夜空中连成一片。但柳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和梦三息压抑的呼吸。

"林笙，"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他说，没有抬头，"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林笙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她忽然想起前世，她的武术教练师父去世那天，她也是这样的——坐在训练馆的角落里，肩膀颤抖，却哭不出声。

那时候，没有人陪她。

"我说过，"她站起身，长枪虽然没带，但她的背影依然挺直如枪，"我不会丢下朋友。现在，也不会。"

她弯腰，将断手扛在肩上，转向梦三息：

"走，回济世堂。"

梦三息抬头看着她。

月光从柳枝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银辉。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又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崖上跳下来的姑娘，或许真的不一样。

"好，"他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

两人扛着断手，消失在柳林的深处。身后，梁府的喧嚣渐渐远去，像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噩梦。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站在柳树的阴影里，目送他们离去。他的手里，把玩着一串新的糖葫芦，竹签在指间转来转去。

"有趣，"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将军府的破军枪，清瀞宗的幸存者，还有南啸天……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咬下一颗山楂，嚼了嚼，又吐出来。

"还是酸，"他皱眉，"下次，换家买。"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串被遗弃的糖葫芦，挂在柳枝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