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久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两分钟,苏昌河杀了至少二十个那种东西,身上连一滴灰白色的粘液都没沾到。他的大衣还是干干净净的,靴子上的粘液刚才在地上蹭了蹭,也蹭得差不多了。
阮白洁倒是很自然地开了口。
“昌河真厉害。”
“嗯。”苏昌河说,“我知道。”
“你有没有受伤?”
“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阮白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不像。”
“那就闭嘴,走路。”
阮白洁乖乖闭嘴了,但嘴角一直弯着,弯成一个很小的弧度。他走在苏昌河身后,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很多,好像脚踝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凌久时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说出来。
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密。苏昌河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次热身。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糖纸随手扔进了雪地里。他把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昌河。”凌久时终于开口了。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他含着糖,含了一会儿,把糖咬碎了,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跟着我,你就不会死。”
阮白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雪夜里听得格外清楚。苏昌河回头看了他一眼,阮白洁收住了笑,但眼睛还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说得对。”阮白洁说,“跟着你,确实不会死。”
苏昌河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头去,继续走。
庙出现在路的尽头。
说是庙,其实只是一间很小的房子,比村里的普通民房还要小,大约只有一间卧室那么大。房子的外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出了干枯的草,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屋顶是灰色的瓦片,有些瓦片已经碎了,露出下面的木梁。门口没有门,只有一个门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苏昌河站在庙门口,举起油灯往里照了照。灯光只能照到门内两三米的地方,再往里就被黑暗吞掉了。能看见的只有青砖地面,地面很干净,没有雪,也没有灰尘,好像经常有人来打扫。
“一人不入庙。”苏昌河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先进去?”熊漆问。
苏昌河转过身,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凌久时站在最左边,表情紧张但不慌乱。阮白洁站在他右边,表情平静得像在逛公园。熊漆和小柯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张子双站在最后面,手里的柴刀还在抖。
苏昌河的目光停在凌久时身上。
“你先进去。”
凌久时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
“对。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你怕什么?”
凌久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朝庙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被苏昌河叫住了。
“等等。”
凌久时停下来,回头看他。
苏昌河从腰后拔出那把寸指剑,把剑柄朝前,递给他。
“拿着。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不要慌,不要跑,站在中间拜三拜,然后退出来。如果看到有人跟你说话,不要回答。如果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应。记住了?”
凌久时接过寸指剑。
“记住了。”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