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名策看向苏昌河,缓缓抬手,将令牌与羊皮图推到他面前:接令。
苏昌河伸手,握住令牌。玄铁冰冷刺骨,沉甸甸压着暗河百年血腥。他将令牌与羊皮图收入怀中,躬身:昌河,必不负所托。
好。慕名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靠在石椅上,缓缓闭目,声音几不可闻:暮雨……辅佐他……
话音落,气息绝。
白鹤淮急探脉息,片刻,缓缓摇头。苏暮雨沉默,单膝跪地。慕青羊、谢七刀随之跪倒。殿中烛火摇曳,将众人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苏昌河缓缓直起身。他走到石椅前,低头看着慕名策灰败的脸,看了很久,才转身面向殿中众人,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后,举行继位大典。暗河上下,凡执事以上,皆需到场。
顿了顿,补充:发帖天外天、雪月城、及江湖各情报往来势力。暗河新任大家长继位,当知会天下。
慕青羊抬头:大家长,影宗那边……
不必理会。苏昌河走到石椅旁,缓缓坐下。玄铁椅冰凉坚硬,他靠着椅背,手指摩挲扶手上那处刀痕凹陷,眼中一片深黑,他们若想动手,我等着。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嘴角那点惯常的、僵硬的弧度。可那双眼睛,此刻冰冷如万年寒潭,深不见底。
三日后,西域天外天总坛。
广场人山人海。三万天外天弟子黑袍肃立,三十六处分坛主事按序列队,中原各派代表立于观礼席,雪月城百里东君、无双城宋燕回、唐门唐怜月、雷门雷轰等皆在列。远处山峦间,隐约可见影宗与七派联军的营帐,却无人敢近前。
高台九丈,铺猩红毡。叶鼎之立于台心,黑袍金冠,肩头银蟒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魔仙剑负在背后,剑柄暗红丝线如凝固的血。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抬手。
钟鸣九响。
紫雨寂上前,声贯全场:吉时已到,继位大典,始——
叶鼎之踏前一步,面对台下三万弟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自今日起,我叶鼎之,继任教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观礼席各派代表:魔教之名,江湖所赠,本座接了。可魔教行事,自有规矩。凡我教众,有三不杀——不杀手无寸铁,不杀忠良之后,不杀无辜妇孺。有三必诛——诛叛教者,诛残害同门者,诛私通外敌者。
声音落地,广场死寂。中原各派代表面面相觑,眼中皆有讶色。这番话,不像魔教教主,倒像名门正派立规。
叶鼎之继续道:天外天在西域百年,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从今往后,愿与各派和平共处,互不侵犯。但——
他抬眼,望向远处影宗营帐方向,声音骤冷:若有犯我山门者,杀无赦。有伤我教众者,血债血偿。有图谋不轨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
三万弟子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群山回响。黑旗在狂风里翻卷,火焰巨蟒图腾狰狞欲活。
叶鼎之抬手,压下声浪。转身,面向玥瑶、紫雨寂、莫棋宣、谢昆等人,沉声道:即日起,紫雨寂为左使,掌征伐。莫棋宣为右使,掌情报。谢昆为刑堂堂主,掌刑罚。玥瑶——
他看向玥瑶,声音缓了缓:为圣女,掌内务。
众人躬身:遵教主令。
叶鼎之最后看向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咧嘴一笑,冲他挤了挤眼。叶鼎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礼成——!紫雨寂高喝。
钟声再鸣,礼炮九响。西域三十六处分坛主事依次上台,呈上贺礼,宣誓效忠。中原各派代表亦上前道贺,气氛竟意外融洽。
远处山峦间,影宗大营寂静无声。
同一日,苗疆暗河总坛。
地宫深处,祭坛高耸。坛下黑压压立着数千暗河杀手,按家族分列,苏家玄黑,慕家暗红,谢家靛青,其余杂姓灰衣。人人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
坛上燃着九盏长明灯,灯油里掺了特殊药物,燃起幽绿火焰,将整个祭坛映得鬼气森森。苏昌河立于坛心,一身纯黑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大氅边缘以银线绣着扭曲的蛇纹。脸上戴了半张银面具,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那双黑得过分、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和嘴角那点惯常的、僵硬的弧度。
钟鸣九响,声在地宫回荡,沉闷如丧钟。
苏暮雨上前,声音清冷:吉时到,继位大典,始——
苏昌河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坛下众生。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深潭,可潭底藏着噬人的漩涡。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自今日起,苏昌河接任暗河大家长,代号——
顿了顿,吐出两字:送葬师。
坛下寂静。数千双眼睛盯着他,有敬畏,有忌惮,有不甘,有算计。
苏昌河继续道:暗河百年,三家割据,内耗不断。从今日起,废三家分权制。设“提魂殿”掌刑罚,往生阁”掌刺杀,黄泉道”掌情报。三殿之主,由本座直接任命,对暗河负责,不对家族负责。
话音落,坛下哗然。苏烬灰虽死,苏家尚有其他长老,慕家、谢家更是根基深厚。此举无异于削三家之权,集于一人之手。
一位苏家长老踏前一步,厉声道:苏昌河!暗河规矩,三家共治,你岂可擅改祖制!
苏昌河看向他,眼神平静:苏长老有异议?
祖制不可违!长老怒道,你若一意孤行,苏家不认你这大家长!
哦?苏昌河嘴角弧度深了些,那苏长老觉得,谁合适?
长老一滞,尚未答话,苏昌河已继续道:觉得本座不配,可以。暗河规矩,挑战大家长,生死不论。长老可要试试?
长老脸色变幻,咬牙道:老夫不服!
那就打。苏昌河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本座让你三招。
长老怒喝,身形暴起,袖中滑出两把淬毒短刺,直刺苏昌河面门。刺至半途,忽然僵住——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浑身内力如潮水般退去,手脚发软,扑通跪倒。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个细小的红点,红点周围皮肤正迅速变黑。
毒……你下毒……长老嘶声。
苏昌河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很轻:苏长老,你私吞抚恤金,克扣弟兄卖命钱时,可想过今日?
长老瞪大眼,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七窍渗血,缓缓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坛下死寂。
苏昌河起身,掏出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手,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不服?
无人应声。
丢开白绢,继续道:即日起,苏暮雨任提魂殿主,掌刑罚监察。慕青羊任往生阁主,掌刺杀任务。谢七刀任黄泉道主,掌情报暗线。三殿之下,设十二分堂,堂主由三殿主提名,本座任命。
苏暮雨、慕青羊、谢七刀踏前,单膝跪地:遵大家长令。
苏昌河转身,面向坛下众生,声音在地宫回荡,冰冷而清晰:暗河是杀手组织,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但从今往后,有三不接——不接屠城灭村,不接刺杀忠良,不接祸乱天下。有三必杀——必杀叛徒,必杀内奸,必杀损暗河根基者。
想了想,补充道:暗河与天外天,已结同盟。凡与天外天为敌者,便是暗河之敌。
坛下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出声。
苏昌河最后道:本座继位,发帖天外天、雪月城、及江湖各情报往来势力。暗河新任大家长,代号送葬师,今日起,执掌暗河。
他抬手,九盏长明灯骤然熄灭。地宫陷入黑暗,只有坛上那双在幽暗中依旧亮得慑人的眼睛,和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
礼成——!苏暮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七日后,天外天总坛,密室。
烛火昏黄,映着桌上两张拼合的羊皮图。图已残缺百年,边缘裂痕吻合,墨线断续相连,拼出一幅完整的地宫脉络。山形水势,机关密道,甬道岔口,一一清晰。核心处标着一个红点,旁注小字:龙脉之眼。
叶鼎之与苏昌河隔桌对坐。两人皆着常服,一个暗红里衣,一个玄黑劲装。桌上是刚通过秘密渠道交换、刚刚拼合的地图。
叶鼎之指尖划过地图上那道蜿蜒如龙的山脉,停在红点处:北离皇宫之下,前朝废陵。
苏昌河点头:青王与易卜找了这么多年,原来就在眼皮底下。
叶鼎之抬眼看他:图是齐了,可入口需两把钥匙。一把是叶家祖传的龙鳞匕,一把是圣火村的圣火令。这两样东西……
他顿了顿,摇头:我翻遍叶家遗物,父亲留下的东西里,没有匕首。圣火令,你可见过?
苏昌河沉默片刻,才道:母亲临终前,塞给我一本蛊术残卷,半块玉佩。圣火令……她从未提过。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地图在手,却无钥匙。皇陵近在咫尺,却不得其门而入。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脚上绑着竹管。叶鼎之取下,展开纸条,面色微变。几乎同时,另一只黑鸽飞入,落在苏昌河手边。
两人同时看完密信,同时抬头。
叶鼎之声音沉冷:青王与易卜动手了。他们绑了吏部尚书之子,要我拿虚念功心法和龙鳞匕去换。
苏昌河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巧了。我这边消息,影宗正在黑市高价收购圣火村遗物,特别是……婴儿襁褓,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山雨欲来风满楼,钥匙,该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