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说要拍全家福。不是上次那种全家福——是“正式的”全家福。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每年拍一张。挂在墙上。看孩子们长大。”
杰克举手。“去年拍过了。”
“今年是今年。去年是去年。”
“有什么区别?”
“泰罗长大了。爱迪长高了。你没长大。”
杰克看了看自己。“我长高了。”
“量过吗?”
“没量。但裤子短了。”
肯低头看了看杰克的裤子,确实短了,脚踝露在外面。“那你是长高了。”
“我就说!”
佐菲从本子后面抬起头。“拍全家福需要准备。背景、光线、站位、衣服。上次拍的时候,贝叔站在最边上,嘴角翘了零点五毫米。这次还在最边上吗?”
肯想了想。“不在。这次站中间。”
贝利亚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不站。”
“为什么?”
“上次站边上了。这次还站边上。”
“每次都站边上,照片里你越来越靠边。以后翻相册,你慢慢就出去了。”
贝利亚喝了口茶。“出去就出去。”
肯看着他,没说话。
玛丽从阳台走进来。
“我定了新衣服。每人一件,统一的。拍照的时候穿。”
她拿出手机给大家看——浅蓝色的上衣,胸口绣着小小的火花塔图案。
杰克凑过去看了一眼。
“好看!我的多大码?”
“130。”
“我穿120。”
“你长高了,穿130。”杰克笑了。
初代看了看。
“我穿150。”
“嗯。”赛文看了看。
“我穿140。但我要改一下领口,太高了不舒服。”
“好。”
艾斯看了看。
“我穿150。袖子可以长一点,我还在长。”
“好。”爱迪看了看。
“我穿130。但颜色可以深一点吗?浅蓝太亮了。”
“可以换深蓝。”
泰罗举手。
“我穿110!”
“嗯。”
泰罗比了比自己,110,比上次的衣服大了两码。
他笑了。
“我长大了!”
肯看着玛丽。
“我的呢?”
“最大码。”
“我穿最大码会不会紧?”
“你最近胖了。”肯沉默了。
贝利亚端着茶杯。
“我不拍。”
“衣服定了。”
“退掉。”
“按你的尺寸定的。退不了。”
贝利亚看着玛丽,玛丽笑着看着他。
贝利亚喝了口茶,没说话。
拍照那天,全家换上新衣服。浅蓝色的上衣,胸口绣着火花塔。杰克在镜子前转了三圈。
“好看!初代你看!”
初代看了他一眼。
“领子歪了。”
杰克整了整领子。
“现在呢?”
“正了。”
杰克又转了一圈。
赛文穿着改过领口的衣服,站在窗户前量光线的角度。
“上午十点,光从东南方向来。拍照的位置应该在客厅中间,背光。需要补光。”
他看了看佐菲。
“大哥,家里有反光板吗?”
“没有。”
“那用白纸。A3的,三张。”
佐菲去找白纸了。
艾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袖子。
“贝叔,袖子是不是长了?”
贝利亚看了一眼。“长一点没关系。明年就短了。”
艾斯笑了。
爱迪穿着深蓝色的上衣——比浅蓝深一个色号,站在角落里看本子。
泰罗跑过来。
“六哥,你衣服颜色和我们不一样。”
“嗯。我喜欢深色。”
“浅色也好看。”
“深色耐脏。”
泰罗看了看自己的浅蓝上衣。
“我的不耐脏。”
“你画画的时候穿罩衣。”泰罗想了想。
“那我不画画了。今天拍照,不画画。”
他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样子。
浅蓝色,火花塔,110码。
他笑了。
肯穿着最大码,站在镜子前吸气。玛丽走过来。“紧了?”“不紧。刚好。”“那你为什么吸气?”“习惯。”玛丽笑着走了。肯松开气,肚子微微鼓了一点。他看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又吸回去了。
贝利亚穿着浅蓝色的上衣,从卧室走出来。没照镜子,直接走到客厅。杰克看着他。“贝叔,你衣服合身吗?”“合身。”“你还没照镜子。”“不用照。”杰克凑过去看了看。“领口有一根线头。”贝利亚低头看了看,没找到。杰克伸手把那根线头揪掉了。“好了。”
贝利亚看着他。“谢谢。”
杰克愣了一下。“贝叔你说谢谢?”
“嗯。”
“你从来没说过谢谢。”
“说过。”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杰克笑了,跑去找初代了。佐菲在本子上写:贝叔说谢谢。杰克二哥听到的。备注:他说“不记得了”,但杰克记得。
拍照地点在客厅。背景是落地窗,窗外是火花塔的光。
赛文用白纸补光,佐菲调整站位。
肯站在中间,玛丽站在他旁边。
杰克站在肯旁边,初代站在杰克旁边,赛文站在初代旁边,艾斯站在赛文旁边,爱迪站在艾斯旁边,泰罗站在爱迪旁边。
贝利亚站在最边上。
和上次一样。
肯看着他。“你说了站边上的。”
“嗯。”
“为什么?”
“站习惯了。”
肯没再劝。
佐菲看了看站位。“左边七个人,右边两个人。不对称。”
“对称了。左边七个,右边两个,加上贝叔在边上,视觉平衡。”
佐菲看了看,拿出本子画了个草图,算了一下。“贝叔说的对。视觉平衡。”他在本子上写:贝叔懂构图。备注:他没学过,但他会。
赛文设置好自动拍照装置,跑回自己的位置。“准备好了吗?”
“好了——”杰克喊。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肯站在中间,笑着。
玛丽站在他旁边,温柔地笑。
杰克咧着嘴,比耶。
初代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
赛文看着镜头,表情认真。
艾斯笑着,手里没拿锅铲。
爱迪手里拿着本子,没翻开。泰罗站在爱迪旁边,笑着,露出八颗牙。
贝利亚站在最边上,嘴角翘了零点五毫米。
爱迪从口袋里拿出尺子量了一下。“零点五毫米。和去年一样。”
佐菲在本子上写:全家福,第二年。贝叔嘴角零点五毫米。备注:稳定。
照片洗出来,肯买了一个大相框,挂在客厅墙上。旁边是去年的全家福。
去年的照片里,泰罗还在婴儿车里,爱迪刚来,杰克比现在矮一截,初代面无表情,赛文在看旁边,艾斯手里拿着锅铲,佐菲拿着本子,肯笑得眼角有褶子,玛丽温柔地笑,贝利亚站在最边上,嘴角翘了零点五毫米。
今年的照片里,泰罗站着,爱迪长高了,杰克裤子不短了,初代还是面无表情,赛文看镜头了,艾斯没拿锅铲,佐菲还是拿着本子,肯笑得眼角褶子多了,玛丽还是温柔地笑,贝利亚站在最边上,嘴角翘了零点五毫米。
杰克站在相框前对比。“我长高了。”
初代:“嗯。”
“泰罗长高了。”
“嗯。”
“爱迪长高了。”
“嗯。”
“贝叔没变。”
贝利亚站在他身后。“嗯。”
杰克回头。“贝叔,你明年还会在边上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杰克转回去看着照片。“你每年都在边上。明年也在。”
贝利亚没说话,端着茶杯走了。
泰罗站在相框前,看了很久。他指着去年的照片。“这是贝叔。嘴角翘着。”又指着今年的照片。“这是贝叔。嘴角也翘着。”他想了想。“贝叔每年都一样。”
爱迪在旁边写着什么。“不是一样。是稳定。”
泰罗没听懂,但他觉得“稳定”是好的意思。他笑了,跑去画画了。
晚上,全家坐在一起看照片。
肯把两张全家福并排放在茶几上,大家围着看。杰克指着去年照片里自己的裤子。
“这条裤子现在不能穿了,短了。”
初代:“你刚才说裤子短了是长高了。”
“对。所以这条裤子不能穿了,但我长高了。”
“嗯。”
杰克又指着今年照片里的自己。
“这条裤子是新的。明年也会短。”
初代:“那你明年又长高了。”
“对!”杰克笑了。
赛文看了看两张照片的光线。
“去年的光从左边来,今年的光从右边来。拍照时间不一样。去年是下午拍的,今年是上午。
上午的光色温更高,照片偏冷。
下午的光色温低,照片偏暖。”
他看了看佐菲。
“明年上午拍还是下午拍?”佐菲想了想。
“上午。泰罗下午要睡觉。”
“好。”
赛文在本子上记:
明年全家福,上午拍,色温高,照片偏冷。
备注:泰罗下午睡觉。
艾斯看了看照片里的自己。
“去年拿着锅铲,今年没拿。”
肯:“你进步了。拍照不用拿锅铲了。”
艾斯笑了。“但我做饭的时候还是拿。”
肯:“做饭的时候拿,拍照的时候不拿。分清场合。”
艾斯点头。
爱迪看了看两张照片里自己的本子。“去年的本子,封面的花在左边。今年的本子,封面的花在右边。玛丽妈妈买的新本子,图案不一样。”玛丽笑了。“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嗯。每天都看,换了就知道。”
泰罗指着去年照片里的自己。“我在婴儿车里。”“嗯。”又指着今年照片里的自己。“我站着。”“嗯。”他想了想。“明年,我跑着。”肯看着他。“拍照不能跑,要站好。”“那我站着,但脚抬起来。像跑步那样。”“那还是站着。脚抬起来也是站着。”泰罗想了想。“那我跳起来。”“跳起来就拍不到了。”泰罗又想了想。“那我站着,但心里跑着。”肯笑了。“好。”
佐菲在本子上写:泰罗说“心里跑着”。备注:他明年可能会跳起来。需要提醒赛文提前调快门。
贝利亚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两张照片。
去年,今年。
去年泰罗在婴儿车里,今年站在爱迪旁边。去年杰克裤子短了,今年换新的了。
去年艾斯拿着锅铲,今年没拿。去年赛文在看旁边,今年看镜头。
去年佐菲拿着本子,今年还拿着。去年肯笑得眼角有褶子,今年多了几道。
去年玛丽温柔地笑,今年还是。去年他站在最边上,嘴角翘了零点五毫米。
今年也是。
玛丽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看完了?”
“嗯。”
“明年还拍。”
“嗯。”
“还站边上?”
贝利亚喝了口茶。“……站习惯了。”
玛丽笑了,站起来走了。
贝利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张照片。
明年。
泰罗三岁,杰克六岁,初代七岁,赛文六岁,艾斯五岁,爱迪三岁,佐菲五岁。
他几岁?不知道。
奥特曼不太在意岁数,但他会老。
不是外貌老,是心里老。每天看着孩子们长大,看了一年又一年。
照片挂在墙上,从一张变成两张,以后会变成三张、四张、五张。
每一张里他都在边上,嘴角翘着。
够了。
谢谢亲的鲜花,今天加更一章,谢谢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