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易青娥被贬伙房烧火,她彻底告别了排练场、告别了学员练功队
白日里,其他学员都在台上吊嗓、练身段、学唱腔,唯独她困在伙房,日日劈柴、烧火、洗碗、收拾后厨,烟熏火燎,枯燥辛苦
唯有柳婉月,日日从未间断陪伴
每天傍晚练功下课,所有人散去玩耍休息,柳婉月第一时间就跑到伙房,找到情绪低落、默默干活的易青娥,静静陪她、开导她、安慰她
易青娥看似沉默干活,心里却日夜记着舅舅胡三元临走那句最重的嘱托:
再苦再累,也不能丢了唱戏、丢了练功
这天傍晚,伙房炊烟袅袅,四下无人
易青娥看着温柔陪着自己的柳婉月,眼神坚定又认真,郑重跟她约定:
易青娥(忆秦娥)婉月,你白天好好跟着师傅学,把身段、台步、唱腔全部记牢,晚上没人的时候,你就来伙房偷偷教我,好不好?
柳婉月好呀,青娥,我一定好好学
柳婉月我们以后唱到省秦,唱到北京城
白日,柳婉月潜心学艺
深夜,伙房空地变成两个小姑娘的私练功场
一个认真教、一个刻苦学,两人借着夜色微光,压腿、下腰、走台步、练唱腔,夜夜坚持,从未中断
那段时间,一个瓜娃在教另一个瓜娃练功
易青娥不知道练这些有啥用,但她就是想练
柳婉月就是想继承妈妈的衣钵,想让妈妈开心
------------------
这天夜里,月色安静,剧团早已熄灯休息
两个小姑娘正专心对练身段,却不知暗处,剧团常年守门、深藏不露的老艺术家——苟存忠
静静站在角落,把两人刻苦练功、灵气十足的模样尽收眼底
苟存忠阅戏无数、看人极准,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孩子是百年难遇的唱戏好苗子
看着两人练功
苟存忠凑近看两眼:
指着易青娥说
苟存忠(苟师)娃这这不行——腰软塌塌的,像个嫩豆腐!
苟存忠(苟师)练功不练腰,终究艺不高嘛
指着柳婉月
苟存忠(苟师)你这女娃,功还不错嘛,身段好,就是腰也是软塌塌的,你也是要练腰
苟存忠(苟师)你光练胳膊顶个球用?要练腰呢!
柳婉月你谁呀,青娥,我们不理他,我们烧火
苟存忠也不恼,嘿嘿一笑
苟存忠(苟师)这娃咋恁拧呢?我这是为你们好!你们练得不对,我教你们的嘛
柳婉月不用你管
苟师:看她甩脸子扬锅底灰,躲开
苟存忠(苟师)哟!行,行,不教你啦,过来给我帮个忙,打瓢开水!
苟存忠(苟师)娃,你听我跟你说,你这个身段,这个步伐呀,妥妥的花旦、青衣
柳婉月你还要不要开水,给你装好了!
苟存忠边走边回头又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
第二天傍晚,苟师又来了,拿着一根棍子对着我俩打了下去
苟存忠(苟师)钩子(屁股)夹紧,要使劲!腰塌下去!腿绷直!
柳婉月你干嘛!
苟存忠(苟师)练的不对我教你嘛
#柳婉月不用你教
拉着易青娥就跑走了
苟存忠(苟师)哎……你这娃,不识好人心
深夜,剧团熄灯
裘存义先找到柳婉月,叫柳婉月跟他走
#柳婉月裘师,你找我干嘛呀
裘存义(裘师)你跟我走就是了,不要问那么多
后面去找了青娥
#柳婉月这个不是去青娥伙房吗?
看到易青娥
裘存义(裘师)走,俩娃,带你看个稀罕东西,甭出声,跟上
三人猫腰从侧幕溜进,观众席黑洞洞,舞台顶灯漏一束冷光
苟存忠已端坐台口板凳上并腿盘着,周存仁正拿两根短棍活动腕子。俩人见人来了,互相递个眼色
苟存忠,猛地挺直腰,眼神一变,兰花指微翘,压低嗓子开了《游西湖·鬼怨》念白
苟存忠(苟师)咱家——李慧娘——是也!
苟存忠(苟师)(唱)西湖山水还依旧——魂悠悠、魄悠悠——
周存仁,大喝一声,短棍挽枪花走武生趟马
周存仁(周师)腰要活!腿要沉!听见没——这才叫秦腔的骨头!
裘存义清清嗓子,开一句文戏唱腔,中气十足
裘存义(裘师)唱念做打,唱为先。腔不人,人不戏。这口劲儿你以后跟我吊
-------------
周存仁指易青娥
周存仁(周师)脚抬起来,腿蹬直!再下去点——嗯……
周存仁手掌按在她紧绷的小腿后筋和肩胛骨上,用力摁了摁
易青娥疼得浑身一颤,但咬死嘴唇没出声,周存仁松开手,皱眉看苟存忠
周存仁(周师)可这娃——筋硬,骨头也硬,练武旦希望不大
停顿,目光落在易青娥紧咬嘴唇、一声不吭的脸上
周存仁(周师)要想练出来……要吃大苦!遭大罪,没几个娃受得了!
周存仁指着柳婉月
周存仁(周师)你来个下腰,翻身
柳婉月轻盈一跃,下腰双手触地,毫不费力,身段如水
周存仁走到柳婉月身边,手掌在她腰侧一摸,惊叹
周存仁(周师)啧啧啧……这娃,身子软,骨头也软,筋更是像棉花一样,是个好苗子
周师,捏捏柳婉月的手臂和后背
周存仁(周师)天生吃青衣、花旦饭的料!不用怎么压,身段就出来了
周存仁(周师)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苟存忠盯着易青娥和柳婉月眼睛半晌,忽然咧嘴
苟师,对着易青娥说
苟存忠(苟师)这娃——两灯有芯,全学员班的娃,没有一个人有你的灯亮!剧团那些老师都瞎了眼,没有一个人有我的眼光好!
指着柳婉月说
苟存忠(苟师)娃,你身子柔、筋骨软,身段、悟性样样拔尖,妥妥的花旦、青衣好苗子!踏踏实实跟着我学,往后必定能闯出大名堂!
苟存忠(苟师)你俩跟我学,只要你俩肯吃苦,按我的要求做,我保证你俩会唱出名堂——要不然我就死在台上!
这俩瓜娃都愣住了,柳婉月回过神来,认真对易青娥说
#柳婉月青娥,苟师是真的有真本事,功底极深,不是随便糊弄人的
#柳婉月他是真心惜才、想教我们,我们拜他为师吧
易青娥看着柳婉月渴求的眼神,又想起舅舅说让她好好唱戏,对柳婉月点了点头
夜色戏台之下,两个十岁小姑娘恭恭敬敬鞠躬行礼,正式拜苟存忠他们三人为师
拜师礼成,苟存忠看着两个新晋徒弟,严肃叮嘱:
苟存忠(苟师)学艺最忌三心二意、半途而废,从今往后,再苦再累都要坚持到底,万万不可半途而废!
自此之后,易青娥与柳婉月牢牢记住师傅的教诲
白日一个勤恳学艺、一个踏实干活,夜晚两人便在暗处偷偷练功、潜心习戏
师父三人每天晚上轮流着给她们二人教唱戏,教功夫
在无人看见的烟火角落与深夜时光里,两个小姑娘默默扎根、悄悄成长,为日后惊艳戏台、登顶成角,埋下了最深、最稳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