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开门戏，老伶评身段

苟存忠找到柳婉月和易青娥

苟存忠（苟师）你们两个都基本功，唱念做打都练了六年了，我要给你们两个排个开蒙戏

苟存忠（苟师）青娥，我给你排的是杨排风里面的一折子戏——打焦赞

苟存忠（苟师）《打焦赞》讲的是北宋天波府烧火丫鬟杨排风的故事

苟存忠（苟师）她虽出身卑微，却身怀绝技，面对大将焦赞的轻视，她以一根烧火棍将其击败，证明了“英雄不问出处

苟存忠（苟师）随后领兵破辽，从一个烧火丫头被破格提拔为大将军，是一出典型的巾帼英雄戏

苟存忠（苟师）婉月，我给你选的是花旦——拾玉镯

苟存忠（苟师）明朝，少女孙玉姣（闺阁少女，养鸡为乐）在门前喂鸡，书生傅朋路过，对其一见钟情，故意将一只玉镯丢在孙家门口借故搭讪离去

苟存忠（苟师）孙玉姣羞涩拾起玉镯，默认收下——二人以此私定心意

苟存忠（苟师）你们剧本拿回去看看，明天开始教你们这两个戏

在以后的日子里，苟师教着易青娥一招一式手把手纠正棍花、跟头、台步、架子，台词口风、眼神气势逐字逐句打磨

苟存忠耐心带着柳婉月抠闺门身段：喂鸡、穿线、拾镯、藏镯、含羞躲闪，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处小娇羞，都细细打磨

日子就这么的过着

这天苟存忠看大门

古存孝裹着大围巾，走到传达室窗外，摘下围巾和皮帽，扒着窗台朝里喊——

古存孝（古师）周仁——回——府——咧！！

苟存忠正端着茶碗听秦腔，一听这话猛一抬头，茶碗一晃，又惊又笑

苟存忠（苟师）嗨呀——你个老东西，还真敢用这话！回来咧？快进来快进来！

四位老艺人又在一起喝茶聊天了

这时候柳婉月和易青娥走了过来

苟存忠（苟师）过来你们俩丫头

苟师指着她们两个

苟存忠（苟师）那我问问你——咱存字辈师兄弟都叫啥，背来听听？

易青娥（忆秦娥）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谦让，孝悌节恕勇，忠厚尚勤敬……

苟存忠（苟师）嗯。那活着的四个，叫啥？

柳婉月忠、孝、仁、义

苟师满意地笑，指古存孝

苟存忠（苟师）行，没白教你俩，这是古存孝，你古师，"孝"字辈

苟存忠（苟师）他肚子里装着八百本戏，文武昆乱不挡，尤其是武生功底，全团没人能比

苟存忠（苟师）老古，这俩丫头记性还成吧？

古存孝（古师）嗯，比我想象中机灵点儿

苟存忠（苟师）我过这两娃排了两折戏，去看看

古存孝（古师）走，看看

台上

先是易青娥演《打焦赞》选段：

易青娥棍花翻飞利落，跟头翻得稳当，台步扎实，架子端正，整套动作规规矩矩、板正到位，没有半分错漏，是苟存忠手把手精抠出来的标准模样

紧接着是柳婉月的《拾玉镯》选段

身段端庄柔美，唱腔字正腔圆，咬字清楚、韵脚规整，身段动作一招一式稳稳当当，完全是正统科班路子，工整漂亮，挑不出半点硬伤

古存孝端着水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沉沉，先看向易青娥，开口便是内行最毒辣的点评：

古存孝（古师）身段扎实，功底很稳，架子规矩，《打焦赞》算是立住了

随即古存孝转头看向柳婉月，细细点评起她的《拾玉镯》 ：

古存孝（古师）你嗓子温润、身段端正，唱腔很稳，台风大气，底子非常难得

苟存忠（苟师）那是，也不看看谁教的

古师随后指易着青娥

古存孝（古师）就是太稳了，稳得过头，老气横秋，一股子苟存忠年轻时的老沉劲儿

又指柳婉月

古存孝（古师）但你最大的问题，是太端、太正、太规矩

古存孝（古师）《拾玉镯》演的是怀春少女，不是登台正旦

古存孝（古师）孙玉娇独处闺院，喂鸡做活、无心拾镯，是娇羞、懵懂、青涩，带着一点点偷偷欢喜的小女儿态

古存孝（古师）你身段太收、太端着，端庄有余，娇憨不足、灵动不足、少女的烟火稚气全无

这话一出，苟存忠当即不乐意了，立马搁下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苟存忠（苟师）哎？老古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青娥这娃我日日盯着教，腰腿利落、精气神足，动作干净利落，哪里老气了？明明演得极好！

古存孝笑了一声，不急不躁解释：

古存孝（古师）你教的是‘戏架子’，不是‘人’，杨排风是什么？

古存孝（古师）是十六七岁的烧火丫头！是天不怕地不怕、蹦蹦跳跳、机灵顽皮的小姑娘

古存孝（古师）不是老气横秋的老人！

古存孝（古师）你当年年轻时，演的就是一身灵气，像山里蹦出来的小鹿子，活、跳、灵、俏

苟存忠（苟师）好好好，先不说易青娥怎么样，柳婉月还不好啊

苟存忠（苟师）婉月唱腔韵味、身段架子，没半点纰漏

古存孝（古师）她演的是‘标准的花旦戏’，不是‘活生生的孙玉娇

古存孝（古师）工整，但不抓人；好听，但是不动心

苟存忠（苟师）我反正觉得这俩娃都好

古存孝（古师）那你问我干什么嘛

古存孝（古师）苟存忠啊苟存忠，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

古存孝（古师）就是一辈子只听得进好话，半句逆耳的戏评都受不住！

古师生气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