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Nuria做的这份比其他人的都要认真。
不是说之前的不认真,而是面对一个认识自己九年的人,他下意识地把每个步骤都做到了极致。
猪油的量多放了半勺——Nuria从小就是个吃货,尤其爱吃荤的。蛋液他多打了一个蛋,让蛋香更浓。颠锅的时候他刻意多翻了两次,确保每一粒米的裹蛋程度完全一致。
最后出锅的时候,他在顶上额外加了两片薄切的5J黑猪肉——半透明的肉片,纹理清晰,脂肪像雪花一样嵌在瘦肉之间。用余温就能让这层肉片变得半熟微卷,覆盖在金黄的炒饭上面。
他把餐盒递给Nuria。
Nuria接过来,先是盯着那两片猪肉看了几秒。
"这猪肉看起来好贵。"
"5J的。"
"5J?!你用5J做炒饭?"
"嗯。"
Nuria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用叉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她嚼了三下。
然后就不动了。
林晨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点紧张。倒不是怕她说不好吃——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份蛋炒饭的制作已经达到"神级"水准——而是他在意Nuria的评价。在意得有点超出正常朋友的范畴。
Nuria闭着眼睛,嘴巴慢慢停止了咀嚼。
她在感受。
米饭的口感——粒粒分明,但又不硬,每一粒都被蛋液和猪油润泽过,咬下去先是一层蛋香,然后是米的甜味,最后是猪油的醇厚。那个五常大米的品质太好了,即使炒过之后依然保留着稻米原始的清香。
猪肉丁——嫩到可以用舌头碾碎,没有任何纤维的粗糙感,反而带着一股回甘。那是橡果喂养出来的独特风味,像坚果,又像某种高级奶酪。
酱油的味道——不是那种死咸的味道,而是一种深邃的、层次分明的鲜。第一层是咸,第二层是甘,第三层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回味,像陈年的红酒。
Nuria睁开眼。
她的表情很复杂。
"好吃到我想打你。"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有这种手艺,你之前居然从来没给我做过。"
林晨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以前没这种手艺。这套黄金蛋炒饭的做法是系统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他之前最多也就做个普通的蛋炒饭。
但他没法跟Nuria解释系统的事。
"以前食材不行。"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这倒不是假话。
Nuria没有深究。她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一勺接一勺地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从来都不讲究形象——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偶尔被烫到就使劲吸气。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不浪费一粒米。
林晨站在餐车后面看着她吃。
他忽然觉得——从父母走后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一次没那么难受。
Nuria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抬头问:"还有吗?"
"你这份还没吃完呢。"
"我知道。我是说我还想再来一份。"
"……你吃得了两份?"
"你管我。"
旁边排队的一个西班牙大妈忍不住了:"小姑娘,你到底好不好吃啊?你在这儿吃了半天,我们看着馋死了。"
Nuria转过头,用夸张的表情对大妈说:"Señora,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你赶紧买,不买就亏大了。"
大妈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
但Nuria那种毫不作假的满足感很有感染力。大妈后面的几个人明显犹豫的心态消失了,有个本来只是路过围观的小伙子也加入了队伍。
"行,给我来一份。"大妈掏出钱包。
林晨继续炒。
他一边炒一边偷偷看了Nuria一眼——她正坐在广场的台阶上,把剩下的炒饭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用叉子把盒子底部的油汁刮了一遍。
他嘴角弯了一下,赶紧收回视线。
"嘿,小子。"
一个新的声音从队尾传来。
法语口音。
林晨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格纹西装、头发花白、留着精修胡须的老头正站在队伍最后面。他手里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木质手杖,不是因为腿脚不便,纯粹是当装饰用的。
这老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我很有品位"的气质。西装的剪裁很好,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鞋子是手工皮鞋——林晨帮他爸进货的时候学过一些辨认高端货的本事。
老头排到他面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菜单和价格。
然后他抬起头,用带着明显法语口音的西班牙语说:"十五欧,还行。给我来一份。但我提前警告你——"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难吃,我会向市政厅投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