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讹兽

胸口一个黑洞，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口枯井。

花想容的目光移向尸体的手。

那只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她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指，取出那道被撕成两半的符咒。

符咒上确实写着两个字——唯妙阁。

但花想容把符咒翻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看，发现在“唯妙阁”三个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她眯起眼睛，把符咒凑近油灯。

那行字写着：“得此符者，得真心人。”

花想容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得此符者，得真心人。

但得到这张符的人，被挖了心。

她把符咒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迹，然后低着头走出客房。

门口的小厮看着她，问：“拿到了？”

花想容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的，声音还是颤的

花想容“拿到了……谢谢哥哥……”

她快步走过长廊，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然后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从袖子里拿出那道符咒，又看了一眼。

唯妙阁。

得此符者，得真心人。

这座洛阳城，有多少人求过这道符？

那些被挖心而死的人，是不是都求过这道符？

花想容把符咒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韦府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远处，屋顶上还有打斗的声音。

她听到了武拾光的怒吼，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笑声——是那个穿嫁衣的人

花想容没有过去。

她转身，朝自己的小耳房走去。

今晚已经够了。

她拿到了线索，感知到了谎言，确认了一件事——

这座韦府里最大的那个谎言，不是某个人说的某句话。

而是整件事本身。

而那个人，就藏在韦府里，藏在所有人中间。

花想容推开耳房的门，走进黑暗里，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盘着腿，掌心朝上。

那枚珠子浮出来。

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她看着那颗珠子，嘴角微微翘起。

“快了，”她小声说，“再吃几口，就饱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绝美又无害的面容上，两个酒窝深深的。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

昨夜死了人，今早的韦府像一口被捂住的锅。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笑。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红绸还在，红灯笼还在，双喜字还在——但那些红色看起来不像喜庆了，像干涸的血。

花想容蹲在厨房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块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啃。

她今天没有狼吞虎咽。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那道符咒还藏在她的袖子里。唯妙阁。得此符者，得真心人。

她昨晚回来之后，把符咒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纸张是普通的黄纸，墨是普通的朱砂，符咒上的纹路也是常见的姻缘符样式。但“得真心人”那四个字，写得不太对。

不是字迹不对，是意思不对。

花想容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渣，站起来。

她得去一趟唯妙阁。

但她不能就这么走出去。她是韦府的丫鬟，没有差事不能随便出门。而且，她不知道唯妙阁在哪儿。

需要找人问。

还不能问得太明显。

花想容端着空茶盘往回走，路过东跨院的时候，看到寄灵坐在廊下。

他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短打，腰间挂着那个胖狐狸布娃娃，娃娃的肚子圆鼓鼓的，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厉劫站在他身旁，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院子，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寄灵看起来不像个法师。他太年轻了，眉眼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像个邻家少年。

花想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花想容“寄灵哥哥。”

寄灵转过头看她，似乎有些意外

花想容把茶盘放在一边，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花想容“早”

花想容“寄灵哥哥，你来韦府之前，在洛安城待了多久呀？”

寄灵想了想

寄灵“几天吧？”

花想容“那你知不知道，洛安城里有个叫唯妙阁的地方？”

寄灵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花想容看出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厉劫，目光也微微动了一下。